而在那摊位后头,那百无聊赖的络腮胡汉子李二,可不知道,自己这堆根本没人问津的破烂里,竟藏着这么一个能引起江守兴趣的东西。
要说这李二,他原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修行门派出身。
他师承驳杂,早年间,跟着师父学的是倒斗摸金,这是门见不得光的营生。
说白了,反正便是仗着那么一身粗浅的土行遁术,和辨识风水墓穴的眼力,专干那掘人坟茔、盗人陪葬的勾当。
这世道,阴气日盛。地底下那些前朝古墓、乱葬岗子里,可不老实。时常有些沾了地煞阴气的凶物、古董流将出来。
寻常人碰不得,唯有他们这种常年与死人阴气打交道的倒斗散修,凭着一身腌臜门道能弄将出来,倒手换点嚼谷。
后来这世道查得严了,李二也想洗白,便落脚到了一个破落道观里。那观主是个七十多岁,因为糖尿病近乎瞎眼的老头。听说这道观祖上也曾风光过,只是传到了那老头这代,早就丢失了大半传承。
李二也是看上了那份正规的道士度牒,一咬牙,捐了好些香油钱,又给老头请了个护工照顾饮食起居,最后硬是磨破了嘴皮子,说服了老头收他为徒。
有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李二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虽然挂靠着老头,但他那份靠手艺吃饭的营生却没放下。
半年前,他便寻着一处数百年前的古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险些把命搭在里面,才摸了进去。
那墓里的油水倒也寻常,没弄着什么值钱的金银玉器。唯有这一柄黑不溜秋、还透着阴气的古剑,算是那墓室里头压箱底的物件。
李二拿它也寻了几个懂行的朋友掌过眼。
可那几个人,望气探过之后,都直摇头,只说瞧不出深浅。这剑里头阴煞晦气太重,都劝他别碰这晦气玩意儿,趁早当破烂处理了得了,没准儿还是个招灾惹祸的主。
李二自个儿那点粗浅的道行,也根本看不懂。虽说留着觉得膈应,但好歹是花了大力气、差点把命搭进去才弄出来的压箱底物件,就这么扔了他也是万分不舍得。
恰逢这次的十年一度道门盛会,老头的道观蒙祖上的荣光,居然也能收到个请帖。
李二索性就借着这道门弟子的身份,和这些年搞到的土货东西一起打包了,背上龙虎山来碰碰运气。
这黑剑,便这么不尴不尬地,在他这摊子最底下压着。一整个上午了,那是连个问价的都没有,纯属无人问津。
“咦?”
李二正打着哈欠,眼角的馀光,冷不丁地瞥见,自个儿门可罗雀的破摊子前,竟破天荒地,一下子驻足了三道身影!
李二精神一振,正要张罗着拉客。
他定睛一瞧那三人的做派气度。尤其是当中那个身形魁悟壮硕,背后还斜挎着一柄武当制式宽剑的彪悍大汉。
李二心里,“咯噔”一下。
嘶!这……这不是……昨儿个在那斗法台上,那个悍勇无双、人剑齐飞的武当猛汉?
“是他没错了!和那崂山天骄打的有来有回的。”
李二这等倒斗出身的散修,平时在三教九流里混,最重消息灵通和察言观色。这盛会上,昨日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他可是挤在人群里亲眼瞧过热闹的!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等名震全场的武当嫡传大人物,竟会驻足在他这不入流的小破摊子前!
正当李二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套近乎之际。
只见原来那武当大汉,是被身旁一个面容清隽的青袍道士,不由分说地拉扯过来的。
“咦?这位也熟。”李二认出眼前这位年轻清隽的道士了。
那武当大汉一脸莫明其妙,梗着脖子,嗓门洪亮地嚷嚷道:
“哎,我说,江兄弟!你神神秘秘地拉哥哥我过来作甚?”
叶承大手一挥,指着李二那块脏兮兮的破布,毫不留情地撇了撇嘴:
“这破摊子上,一堆破铜烂铁的,能有啥好玩意儿?”
……
江守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极为克制地指了指那柄几乎被压在最底下的古剑。
“这位道友。”江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象是个随便看看的好奇宝宝,“这把剑,通体覆着这么厚的一层土锈,看着年头不短了啊。是何来历?”
站在一旁的叶承和秦朗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两人盯着那柄剑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剑身上透着一股子的阴冷晦气之外,横看竖看,这也就是个不知道从哪个荒山野岭的古墓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值得江守这般驻足留意的特殊之处。
“这剑……看着挺膈应人的啊。”秦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而在摊位后面。
李二一听江守问起这把剑,那原本因为看到叶承而有些发怵的脸色,瞬间就象是川剧变脸一样,换上了一副市侩精明的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
“哎哟喂!江观主,您可真是长了一双慧眼啊!”
“不瞒您说!这把剑,那可是大有来头!这乃是我师门祖上,一件镇派之宝!”
李二一脸严肃凝重:“贫道第十八代祖上,当年曾跟龙虎山大天师并肩斩妖除魔,立下赫赫战功。用着就是这把法剑!据我们祖师爷传下来的口信说,这把剑当年乃是斩杀过上古妖邪的仙家神兵!您别看它现在这副灰扑扑、长满了土锈的样子,那是因为它里面封印着绝世剑气,神物自晦啊!要不是道观年久失修,实在揭不开锅了,我是万万不舍得将这等绝世神兵拿出来现世的啊……”
“……”
江守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破剑上沾染的陈年墓土和死尸晦气都没擦干净呢?你家祖宗是住在古墓里的粽子吗?
“我跟你们说……想当年,我那祖师爷还曾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