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秋的生日在夏天。
七月末,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一大早,家里就开始张罗。
许文珊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排骨汤,案板上摆着各色食材,油锅滋滋响。
言行舟负责打气球,一个个彩色的气球被他吹起来挂在客厅各处,有几个吹得太鼓已经爆了。
阳台上的狗被吓醒,叫了两声,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阳台上的狗是隔壁邻居家的,他们有时得出门挺长一段时间,所以寄养在言秋家里,
一条黄色的土狗,叫大黄。
言秋挺喜欢它,因为它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比他还不爱动弹的生物。
“来了来了!”十点钟,沉南风的大嗓门准时在门口响起。
他进门的时候言秋差点没认出来——这人大夏天的穿了一件红色polo衫,配一条白色西裤,头上还抹了发胶,苍蝇站上去都劈叉。
那架势象是来参加婚礼,完全不象是参加一个一岁小孩的生日宴。
“你怎么穿成这样?”言行舟看着他这身行头,嘴角抽了抽。
“我干儿子过生日,当然要正式一点!”沉南风理直气壮。“诗情,来,跟哥哥说生日快乐。”
林佳佳抱着沉诗情跟在后面,沉诗情穿着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头上扎了个小揪揪,象一棵刚发芽的小葱。
她现在已经能稳稳地坐着了,被放到爬行垫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东张西望,很快锁定了言秋的位置。
“呀。”她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咿。”言秋回了一声,算是还礼。
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音节简单,语义模糊,但双方都能领会大致的含义。
大致就是“我来了”“看到了”“好的”。
“还有个事。”
沉南风坐在沙发上,难得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跟佳佳临时决定,今年言秋生日和诗情生日一起过。就今天,方便吗?”
“方便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许文珊从厨房探出头来。“本来就是前后脚出生的,一起过多热闹。”
“主要是明天家里就诗情一个同龄人,怕她无聊。”沉南风挠挠头,“想着干脆一起办了,省事。”
“省事”两个字让言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沉叔叔你明明就是图省事,别拿哈基情当借口。
不过他不在意。
一起过就一起过呗,反正蛋糕是同一个,蜡烛是同一批,他吹完沉诗情吹,还省得多洗一次盘子。
生日宴的主角表面上是他和沉诗情,实际上是四个大人。
他们喝酒吃菜聊得热火朝天,两个小寿星被放在爬行垫上,面前各摆了一小块蛋糕。
言秋看着眼前的蛋糕,心里很复杂。
他前世最喜欢吃甜食,蛋糕尤其是他的心头好。
但现在他只有六颗牙,面对一块奶油蛋糕,就象面对一座甜蜜的山峰——看着好吃,啃起来费劲。
他低头啃了一口,奶油糊了一脸。
抬头一看,沉诗情更惨。
她只有四颗牙,啃蛋糕的方式是把整张脸埋进去,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都沾了奶油。
“哈哈哈哈!”沉南风笑得最大声,“象个小花猫!”
林佳佳赶紧拿纸巾擦,沉诗情不乐意,扭来扭去地躲,越躲奶油蹭得越多,最后连头发上都沾了。
言秋默默低头继续啃自己的蛋糕。
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我吃相没那么难看。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脸上也全是奶油。
午饭过后,两家人窝在客厅里闲聊。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电风扇摇着头嗡嗡地吹,大黄趴在阳台上吐舌头。
言秋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上面。
他在等。
系统说了,每年生日零点签到。
现在是下午一点,距离零点还有十一个小时。
虽然明知道签到时间还没到,但他还是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瞄一眼系统面板,就象等外卖的人反复刷新骑手信息。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系统会给什么奖励。
根据他过去一年的经历来生成——过去一年他经历了什么?
翻身、独坐、爬行、长牙、啃磨牙棒、跟沉诗情大眼瞪小眼。
总不能给他一个“磨牙棒永久使用权”吧?
“行舟,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沉南风端着茶杯问。
“还行,正在搞一个新课题。”言行舟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关于明清的,资料查得头疼。”
“你上次不是说想评正高吗?有戏没?”
“悬,论文数量倒是够了,但有篇内核期刊一直没过,拖了大半年了。”言行舟摇摇头,“不管了,慢慢来。”
言秋默默记下了。论文卡了。
等他再大一点,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毕竟他前世也读到研究生了,虽然专业不一样,但论文的写作思路是通用的。
不过首先,他得先学会说话。
一个不能说话的婴儿,再多的知识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就象一台装满数据的硬盘,没有接口,什么都输出不了。
沉南风聊完工作,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兴冲冲地给大家看。
“对了,给你们看看,我上次去南京看的那几套房子,有个特别合适。”
言行舟接过照片看了看,点点头:“看着不错。你定了?”
“还没,准备这次出差回来就去定。售楼处说还有几套,不急。”
“还是早点定好。”林佳佳插嘴道。“你上次不是说那地方挺抢手的?”
“不急不急,好房子多的是。”
言秋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沉叔叔,做生意的时候雷厉风行,买房的时候倒是拖拖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