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蕴在药植研究室待了一上午,才把笔记记得差不多了。
不是粗略浏览,而是逐页细读,每一株药植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药性归经,都记在脑子里。
这个世界的药植由于辐射污染,同一种植物在不同辐射浓度下会长出完全不同的药性。
比如最常见的止血草,低辐射区是凉性止血,高辐射区变异后会变成热性,直接敷在伤口上反而会加速感染。
“看完了?”穆先生的声音从工作台后面传来。
“嗯。”林清蕴合上笔记放回去。
“记住了多少?”
“一半吧。”
穆先生挑了挑眉,从架子上随手拿下一株干枯植物递到她面前。
“紫茎鬼针草。辐射变异种,原种清热解毒,变异后带微弱毒性,不能内服,但研磨成粉可以驱避三级以下变异虫。”
穆先生又拿起一株。
“灰叶地不容。根茎入药,镇痛效果是普通止痛药的三倍,但有成瘾性,连续使用不能超过三天。”
穆先生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玩味:“你以前真的没系统学过?”
“自学过一些基础。”
一旁那个灰色短发的年轻女人终于忍不住了,语气带着明显的酸意:
“这些冷门变异种连天恒学院药植系的学生都很难认全,你一上午怎么可能记得住。”
林清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穆先生没理会这个插曲,指著角落里几个大麻袋:“今天早上刚收上来的,还没分类。你从今天开始急帮忙处理这些。”
白芷把手里那株蔫巴巴的紫色植物往台面上一搁,声音拔高了半度:
“先生,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才来半天您就把药植交给她?这些药材是我们的队伍冒死换回来的——”
“白芷。”穆先生的声音不高,却让她立刻闭了嘴。
她咬住下唇,狠狠瞪了林清蕴一眼,转身摔门出去了。
林清蕴没理会,走到墙角提起一个麻袋解开扎口。
混杂着泥土、腐叶和药草气味的味道扑面而来——止血草、地不容、鬼针草。
还有好几株已经看不清它本来就样子,根须断的断、叶子黄的黄,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她盘腿坐下,一株一株分拣。止血草左边,鬼针草右边,辐射超标的扔进废料筐,根须有虫卵的隔离密封。
穆先生站在工作台后面,看着她分拣的动作——快、准、稳,几乎没有犹豫。
他转过身继续做事,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四个时辰后,三麻袋分拣完毕。林清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分类好的药材一筐一筐搬到架子上。
穆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看着架子上整整齐齐码好的药材,沉默了好几息:“你以前在哪个药植研究室待过?”
“没有。”
“没有?”穆先生的语气明显不信,“你分拣的速度比我带过的学生还快。
有些变异种的区分标准,我只在笔记里提过一次。
林清蕴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眼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只是说:“如果以后有药材采集,我可以接。”
穆先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现在城内许进不许出,你有办法出去?”
“我说的是以后。”
穆先生盯着她看了好几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地图展开:
“这里,黑沼泽边缘,有一种叫‘夜光苔’的药材,只在夜间生长,白天就会枯萎。如果你能带回来,我可以付你500积分。”
林清蕴接过地图,没有客气直接把整张图所有标红的地方全部扫了一遍,才点点头。
她又不缺那500积分。又问了几句采摘注意事项。
穆先生一一答了,末了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神色:“你真的很有天赋。”
林清蕴抬起手腕看了看终端,下午六点多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穆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金属卡片递过来:“研究室的临时通行证。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
林清蕴接过,上面印着——南水坊医疗站·临时助理员。
她把卡片收进口袋,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是那么刺鼻。下了三楼,穿过一楼大厅时,排队登记伤员的队伍比来时更长。
有人靠在墙角低声呻吟,一个年轻医护正蹲在断腿的佣兵面前满头大汗地换药。
她推开医疗站的大门。外面天色已近黄昏,主街比早上更乱了。
杂货铺门口挤满了抢购物资的人,老板娘扯著嗓子喊:“干粮没了,只剩低级营养液”。
一个壮汉扛着两箱营养液从人群里挤出来,差点撞翻路边的告示牌。
她在人流中侧身穿行,走了半条街,脚步忽然一顿。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林清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这次跟踪她的人脚步轻浮,魂力不高,显然不是之前那个融合境。
她拐进主街旁一条窄巷,放慢脚步装作在看墙上的告示,然后猛地转过身。
巷口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少年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手电筒照住的野兔。
“跟了我两条街。”林清蕴语气很平,“有事?”
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扑通跪下了:“大人!我没有要伤害您——是有人给了我一枚魂晶,让我看看您住在哪。”
“谁?”
“是是白药师。”
巷子里安静了几息。林清蕴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没说话。
白芷——医疗站里那个处处针对她的女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