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渡应了一声,大步往正厅走。
正厅里灯火通明,裴玉棠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茶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娘。”
裴玉棠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伤都好了。”
“早就好了。”裴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侍卫递来的热茶灌了一口,“大姐二姐呢?”
“清月在军营,明琅出城办事了。”裴玉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南水坊的兽潮,是你和那个女人一起平定的?”
裴渡放下茶碗:“您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而且不是‘那个女人’——她是我妻主。”
“妻主?”裴玉棠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她惹了多大麻烦?皇室禁卫在城里搜过几遍了——”
“那也撤了。”裴渡打断她,娃娃脸上没有惯常的笑,“闻时砚您知道是什么人吧?”
裴玉棠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惊讶,是一种被验证了什么之后的凝重。
“你传消息回来,说六契魂阵的另外几个人之一?”
“娘,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您想想——六契魂阵,多少年没出现过了?能被天道承认的人,会是废物吗?”
裴玉棠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夜色,像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
裴渡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您从小教我,裴家的人不跪着活。现在皇室连脸面都不要了,直接来抢人——您还要袖手旁观?”
裴玉棠闭上眼睛,良久才道:“你大姐那边,你自己去说。”
“谢娘。”裴渡直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裴玉棠看着儿子消失在夜色里,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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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的灯火比裴府更亮。沈惊澜踏进府门时,门口的守卫愣了一瞬才认出他:“少爷?您回来了——”
“父亲呢?”
“在书房。”
他穿过回廊,推开书房的门。沈问山正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几天前更深了几分。
“南水坊的兽潮,平了。”沈问山的声音很沉,不是疑问,是确认。
“平了。”
“那只蚁后,是你们杀的?”
沈惊澜没有居功:“是她杀的。我和裴渡只是辅助。”
沈问山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推过去——是一份密报。
“段凌是大皇女的人。”沈问山揉了揉眉心,“你跟她站在一起,就等于向大皇女宣战。你考虑过后果吗?”
沈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父亲,您应该知道她不是一般人。”
“那又如何?她已经有六个主夫。”
“凤凰女,万年难遇,身边会聚拢无数天骄。如果那六个人接受不了,只能退出。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赌一把?”
沈问山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你知道现在几方势力都在盯着她。你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沈惊澜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父亲,还有一件事——谢谢您当初没有强迫她。”
“你怎么知道?”沈问山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知道了什么?”
沈惊澜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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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闻时砚的轮椅停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膝头的薄毯上,茶已经凉透了。
“先生。”林彦推门进来,躬身道,“黑市那边的回信到了。”
闻时砚接过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展开,借着月光扫了一眼。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老地方。今晚子时。
他指尖微动,纸条在掌心无声碎成齑粉。
“您真要亲自去?”林彦低声问,“黑市地下六层,万一——”
“无妨。”闻时砚转过轮椅,墨绿色长衫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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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黑市地下六层。
青云城知道地下六层存在的人,不超过一巴掌。这里的入口不在那扇嵌在废弃建筑夹缝里的铁门,而在老城区一间早已废弃的祠堂下面。
闻时砚的轮椅无声滑过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嵌著老旧的荧光条,惨绿色的光照得人脸孔发暗。甬道尽头是一扇古朴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林彦上前,敲三下,停顿两息,又敲两下。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壁上嵌著几枚拳头大的夜明珠,柔和的珠光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桌后坐着一个佝偻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一双浑浊的黄眼睛半眯著。
闻时砚的轮椅在桌前停下,微微颔首:“霍老,好久不见。”
霍老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几年不见,闻小子倒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哪里敢忘。”闻时砚从袖口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放在桌上推过去,“南疆特产,霍老尝尝。”
霍老打开玉盒看了一眼,盒中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药植——云阳草,制造九品疗伤药剂的主药之一,价值连城。他合上玉盒,语气随意:“你这是赔罪礼?鲛人血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
闻时砚没有否认。
“你就不怕她被别人盯上?”
“所以我来找您了。”闻时砚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拍卖会那天,还请您多照应。”
“你闻家少主亲自来黑市,就为了让我照顾一个小女娃?”霍老笑了一声,“什么样的女娃,值得你这样上心?”
闻时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枚紫凤兽印。霍老浑浊的眼珠里精光一闪——凤凰,圣品,上古血脉。
“怪不得。”霍老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