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人被她推开后,双手还维持着抱她的姿势,那双蒙着水雾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委屈,像被抢走了糖的孩子。
但他很快咬紧牙关,把脸别向一边,下颌绷得死紧。
“妻、妻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得罪了。”
裴渡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尴尬,再到现在的说不清是酸还是恼。
沈惊澜也早就移开了视线,耳根浮着一层极淡的红。
林清蕴直起身,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她现在都想骂人了。
上辈子活了几百年,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这辈子刚穿过来才多久,初吻就没了。
压下复杂的情绪,她看向沈惊澜:“去找林彦,问他有没有办法弄到抑制剂或者小型的防护罩。”
沈惊澜点头,推开避难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楚寒始终坐在角落,凤眸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只空了的白瓷瓶。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引气诀的兽皮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一些。
不到一刻钟,沈惊澜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身后跟着林彦。
林彦的脸色也不太好,深蓝色长衫的袖口沾了几道黑灰——外面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抱歉少夫人,我只找到了六级携带型防护罩,抑制剂太过珍贵,黑市这种地方根本没有。”
林清蕴接过金属匣子,六级携带型防护罩,撑开的保护范围大约能覆盖五六个人,持续时间两个时辰。
应该够用了。
“走。”她把防护罩塞进裴渡手里,弯腰去扶闻时砚的轮椅。
闻时砚的身体烫得像一块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铁。
她的手指刚触到他的肩膀,他就猛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指尖微微一缩。
“妻、妻主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林清蕴没理他,一只手扣住轮椅的扶手,另一只手按住他不断发抖的肩膀,把他连人带轮椅往门口推。
都这个样子了还在逞强,这男人骨子里的骄傲,还真是刻进了骨髓里。
避难室的合金门被林清蕴一把推开。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灭了大半,墙皮也被震落了大半,碎石和灰尘铺了一地。
林彦在前面引路,楚寒沉默地跟在最后面,一行人沿着甬道快速往外走。
林彦引着他们穿过三层通道,拐进一条林清蕴从未走过的岔路。
这条岔路比主道窄得多,两侧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砺岩石。
“少夫人,这是黑市的应急出口,通往城外废弃矿洞。”
林彦从袖口取出一枚阵匙按在墙孔上,墙缓缓移开,掉落了一层常年未开的灰尘。
墙后是一段向上倾斜的阶梯,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裴渡率先踏上阶梯,防护罩的光膜在狭窄的通道里被压成椭圆形,酸雨从阶梯尽头的缝隙里渗下来,滴滴答答往下落。
“小心脚下。”裴渡回头喊了一声,话音刚落,脚下石阶忽然碎裂——酸雨腐蚀了石阶内部的结构,外表看着完整,一踩就塌。
他整个人往下坠了半截,幸亏反应够快,左手扣住旁边凸出的岩石,右手还死死撑著防护罩。
沈惊澜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裴渡的手腕,硬生生将他从塌陷的石阶上拽了回来。
碎石滚落下去,在阶梯深处砸出一串空洞的回响。
“谢了。”裴渡喘了口气,重新站稳。
防护罩的光膜被酸雨打得噼啪作响,众人不敢再多停留,加快脚步往上走。
阶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锁早已被酸雨腐蚀成一坨废铁。
林彦上前一脚踹开,门外就是一条废弃的矿道,轨道上还停著几辆早已锈蚀的矿车。
矿道两侧的支撑木桩在酸雨的渗透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随时可能坍塌。
走了大约一刻钟,矿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缕微光。
不是日光——酸雨云的暗红色天光从矿道出口透进来,惨淡得像凝固的血。
林彦脱离防护罩快步走到洞口,一挥手一辆银白色得飞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舟身流转着淡青色的防护阵纹路,酸雨打在阵纹上溅起细密的电火花,却无法穿透分毫。
“少夫人,请上舟。”林彦躬身让到一旁。
林清蕴推着闻时砚的轮椅快步走向飞舟。轮椅上的人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裴渡和沈惊澜合力撑著防护罩,楚寒跟在最后面,一行人鱼贯登上飞舟。
飞舟内部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林彦直奔驾驶舱,飞舟微微一震,无声地升离地面,穿透厚重的酸雨云层,朝青云城外飞去。
“主人之前吩咐过,若遇紧急情况,可撤往蓝河城外山庄。”林彦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平稳中带着一丝紧绷,“山庄有独立的10防护阵,比城内更安全。”
林清蕴没有回答。她把闻时砚的轮椅固定在飞舟中央的卡槽里,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烫得像一块烙铁。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琥珀色的眼瞳已经完全涣散,焦距模糊,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妻、妻主”
“我在。”林清蕴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得不像话——身体烫成这样,四肢却冷得像冰块。
这是发情期到了后期的症状,体内的魂力正在失控地冲击经脉,再拖下去,不只是精神海崩溃,连经脉都会寸断。
“还有多久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时辰。”林彦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林清蕴低头看了一眼闻时砚。一个时辰。他能撑住吗?灵泉水的压制效果明显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