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训练，穆里尼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苏晓身上。
不是那种刻意的、明目张胆的关注，而是不动声色的观察。
他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训练场，但法里亚知道，那双眼睛的焦点始终落在同一个地方。
护球训练是每天必修的科目。
法里亚按照穆里尼奥的要求，在训练中加入了大量的对抗性内容——背身拿球、护球转身、在包夹中保持控球权。
苏晓被安排在这些训练的核心位置，一次次地和卡瓦略、若热·科斯塔这些一线队的后卫对抗。
几天的观察下来，穆里尼奥确认了一件事——苏晓的护球水平，确实提高了。
不是那种“状态好所以发挥出色”的临时性提高，而是从根子上、从技术底层发生了变化。
停球更稳了，护球时的身体运用更合理了，出球的时机和力度也更精准了。
从签合同那天布置任务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周。
穆里尼奥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他原以为苏晓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来消化这些新东西，但现在看来，这个华裔少年的学习和吸收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才十七岁，就已经具备了一线队首发级别的身体对抗能力和头槌技术，护球和传接球的基础也在这几天迅速成型。
这样的起点，在穆里尼奥执教过的年轻前锋中，他是第一个。
但穆里尼奥没有急着给苏晓更多的出场时间。
关于苏晓的出场时间，其实他这几天也一直在反复斟酌。
毫无疑问，苏晓的身体条件摆在那里——一米九的身高，八十六公斤的体重，再加上那副明显超出同龄人的体格，他是那种很稀缺的、能充当禁区内支点的站桩型中锋。
这种类型的中锋，在整个葡超赛场上并不多见，尤其是在波尔图，苏晓几乎是唯一一个。
但光凭现在的实力来说，苏晓和波斯蒂加差不了多少。
顶多稍稍强一点——强在身体对抗，强在头槌能力，强在禁区内的支点作用。但在跑位、经验、和队友的默契程度上，苏晓还有不小的差距。
毕竟他才跟一线队合练了一周，而波斯蒂加已经在这个集体里待了两年。
而且，他们两个都还年轻。
苏晓十七岁，波斯蒂加十九岁。年轻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比赛太多的话容易导致伤病。
尤其是苏晓这种依靠身体对抗的踢法，对肌肉和关节的负荷比技术型球员大得多。
一场比赛踢九十分钟没问题，但如果连续两三场都踢满全场，受伤的风险就会大幅上升。
穆里尼奥不是那种只会用一套阵容打到死的教练。
他需要两个中锋，需要轮换，需要在不同的比赛中派出不同特点的球员。
所以他在训练场上说出那番“竞争上岗”的话，不仅仅是为了敲打波斯蒂加，也不仅仅是为了避免两人之间产生矛盾——他本来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至少先多踢几场比赛再说。
看看苏晓在连续比赛中的表现如何，看看他的体能能不能支撑九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看看他在不同对手面前能不能保持同样的威胁。
不过，在穆里尼奥心里，已经有了一条隐隐约约的分界线。
对战弱队，波斯蒂加的速度和跑位优势更容易发挥出来。
他可以在对方防线身后寻找空当，可以用灵活的跑动撕开对手的防线。
但对战强队，面对那些经验丰富、身体强壮、防守凶悍的后卫，苏晓的支点作用就变得至关重要。
他能在禁区里扛住人，能为队友创造空间，能在定位球中争抢第一落点。
强队之间的较量，往往就赢在这些细节上。
穆里尼奥在心里默默做好了计划——下一场联赛，对手是葡超排名靠后的球队，可以让波斯蒂加首发，苏晓下半场替补登场。
如果对手是葡超豪强，或者是欧冠中的强队，那必须是苏晓首发！
当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足球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但至少，穆里尼奥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
训练结束后，穆里尼奥把法里亚叫到了办公室。
“下一场比赛的首发名单，”穆里尼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钢笔，在战术板上画了几笔，“前锋位置上，我的想法是让波斯蒂加首发。”
法里亚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苏晓下半场替补登场，”穆里尼奥继续说，“给他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如果表现好，下一场联赛就让他首发。”
“明白了。”法里亚说。
穆里尼奥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初春的波尔图，天黑得依然很早。
“你觉得，”穆里尼奥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苏晓的未来，能到什么高度？”
法里亚愣了一下。
他跟了穆里尼奥这么多年，很少听到他用这种语气问问题。
穆里尼奥从来不是一个会怀疑自己判断的人，他看中的球员，他从来都是笃定的、毫不犹豫的。
但这一次，他似乎也在试探，也在观望，也在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法里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中肯的话：“他的身体素质是顶级的，头槌能力也是顶级的。但护球、传球、跑位这些东西，还需要时间打磨。如果他能在接下来的一两年里把这些短板补上来”
他顿了一下。
“至少，葡超留不住他。”
穆里尼奥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葡超留不住他。
这句话的意思，两个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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