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整栋建筑是古香古色的中式风格，这餐厅却是装修得既现代又豪华。
一盏欧式水晶吊灯，把室内照得通明透亮；水晶吊灯正下方，一张乌金木底座的大理石圆桌赫然陈列。围绕着圆桌，间距匀称地摆放著五张西式真皮椅子。
房间西北角是茶歇所。一张摆着全套茶具的茶几，左右各自设有一张两米见长的沙发，两张沙发旁，又各自陈设著一列酒柜。左边一列放的是国酒，右边一列则是洋酒。
周何言侧身引路：“章厅，今晚简单吃个便饭。按您习惯，没备酒。茶已经泡好了，先喝杯茶歇口气？”
章伯钧没有推辞，朝茶歇区走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杨世安在另一张沙发落座，周何言在主位对面坐下，烧水、温杯、出汤，动作不紧不慢。
淡金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章伯钧端起来抿了一口，：“小杨，在光华分局干了多久了？”
“二十七年了，章厅。”杨世安欠身道。
“二十七年，整整一代人啊。光华区能有今天的成就，你是功臣啦。”章伯钧的神情颇为感慨。
杨世安脸微微泛红，道：“章厅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一点事情。”
“不用过度谦虚，我对你的情况是有些了解的。”章伯钧放下茶杯，目光在杨世安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在光华分局干了二十几年，破了不少大案要案，又在班子里待了几年，对全区情况比任何人都熟悉。照理来说，郭亮出问题以后，市局提名新的局长人选，应该是要考虑你的。”
杨世安还没来得及高兴，章伯钧话锋一转，“分局班子，最近是不是调进来一个新的副局长，叫沈什么”
“沉默！”杨世安着慌，忙接话道。
“对，就叫沉默。”章伯钧眉宇间锁著一层忧色，“这年轻人是外地调来的，对麓港和光华区情况不了解，骤然提到这么高的位置，我本人是有疑虑的。光华分局这么一大摊子事情，交到他手上，我不大放心。”
杨世安心跳倏地加速。
一开场，章伯钧就主动提及沉默，这既让杨世安猝不及防，也让杨世安觉得章伯钧是打心底里不认同沉默。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他要利用好这个机会，让章伯钧对沉默的负面感受更进一步，更深一层。
“章厅，您对沈局长的评价太中肯了！”杨世安拿出推诚布公的姿态，“沈局长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可经验不够，做事容易冲动。别的不说，他刚来局里两天，就把解放西路派出所的正副所长给处分了。那名副所长是名二十多年警龄的老公安，也没细致调查，沈局长一句话，就让市局纪检组把人带走了。紧接着还说要大力整顿包括解放西路在内的基层警务工作，把局里弄得人心惶惶。可他是伟民局长指定的人，他搞‘一言堂’，同志们只能敢怒不敢言。”
说完，杨世安瞥了瞥周何言，意思再清楚不过——解放西是你周何言的地盘，沉默要动你的奶酪，你还不赶紧帮着说两句？
周何言会意，适时地插话进来。
“章厅，光华区是全省第一大区，省里四套班子都在这里，牵一发动全身。市政协的委员们，对区局也十分关注。局长的人事安排关乎大局，没有杨局这样的人在位置上，工作是开展不好的。章厅德高望重，得把好关才行！”
周何言点明了让杨世安接局长班的意思，这虽与章伯钧刚才那番话的意旨相合，却过于直白，杨世安只觉脸涨得发烫。
章伯钧微微颔首，啜了口茶，缓缓道：“周总的看法，也是我的看法。光华区局刚刚经历了大变动，需要像杨局这样的老资格，才能镇得住场面，也才能服得了众。
杨世安眼睛里泛起了感激兼感动的金光，可还没来得及表示，章伯钧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顷刻间坠入深渊。
“你们的想法我懂，可你们也要理解我的难处。根据组织原则，区局班子成员的任命权，由市局掌握，省委政法委和省厅只有名义上提意见的权力，实际上那就是个备案程序。公安机构改革到今天，省厅还从没驳回过地州局党委的提名。如今麓港市局已行文过来，让沉默同志在9月1日正式接任分局党委书记、局长，我这个常务副厅长，虽有些不同意见，但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章伯钧这话说完，杨世安的心彻底凉透了。
他原以为市局还没正式提名新局长人选。如此一来，他走走章伯钧的门道，搞不好有机会压沉默一筹，成为那个被提名人。可章伯钧讲得清清楚楚，提名人选有且只有一个，就是沉默。接班日子都定了，9月1日，离现在只有四十多天了。
那还争个屁呀，老老实实看着沉默登上“宝座”得了。
杨世安眼神里那道光黯淡下来，他低垂著脑袋，看着茶杯发呆。
章伯钧不动声色地与周何言对视一眼，周何言嘴角一翘，轻声道：“章厅，杨局，我觉得吧，还不至于那么悲观，这事离板上钉钉还差著老大一截呢。”
“哦？”章伯钧吹了吹杯中浮沫，“周总有何高见？”
杨世安也忍不住抬眼看向周何言。
周何言啜了口茶，目光在章伯钧和杨世安身上各自停了一瞬，徐徐道：“刚才杨局也说了，沉默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这样的人在位子上，难保不惹出麻烦来。要是他在接班前捅出大篓子，搞得天怒人怨，又或者身败名裂，这个班，他还接得了吗？”
杨世安瞳孔微张，似乎明白了周何言的意思。但他不敢轻易接这话，黄德发的前车之鉴就在不远处，他可不想有样学样。
章伯钧倒像是没听太明白，追问：“周总能不能说得再明白点？”
周何言狡黠一笑：“两位领导，平时不怎么刷短视频吧？”说完，他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平台，将手机捧给章伯钧。
章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