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办公桌上映出一片耀眼的光斑。
他靠进椅背,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昨晚的、今早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怎么也压不住。
他晃了晃脑袋,把注意力拽回现实,从抽屉里取出那叠昨天打算交给张钊、却因张钊下班而没有送出的协查材料,重新看了看。
接着,他伸手去拿内线电话,想把张钊叫来。
沉默手指刚碰到话筒,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门被推开,先一步进来的是张钊。他侧身站到门边,脸上没有往常那种笑嘻嘻的神色,嘴唇抿得很紧。
他身后,三名身着浅蓝色警用衬衣、表情肃穆的陌生男子跟着走了进来,领头一人看起来四十来岁,肩上坠著三级警监标识。
“沈沈局,这三位同志找您了解点情况。”张钊声音压得很低。
沉默的手停在电话上,目光从张钊脸上移到那三名陌生人身上,又落回张钊。
张钊的喉结滚了一下,避开沉默的眼神,退到门外,将门虚掩上。
领头那人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皮夹,打开,亮到沉默面前。
沉默看了眼证件,随即起身。
祁宗伟又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单手递到沉默面前。文件抬头印着一行红字,《江东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督察询问通知书》,落款处盖著鲜红的印章。
沉默伸手接过,只一眼,便了然了。
曹南通知他的那件事,“照进现实”了。
沉默将通知书放在桌上,压在协查材料下面。
他将三人引到沙发旁就座,为“客人”倒了水。
祁宗伟坐下后,朝身旁一名年轻警察偏了下头。那人翻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上。另一名警察则从包里取出一台小型录音设备,放在茶几上,按下录音键。
沉默在沙发上坐定,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但不僵硬。
祁宗伟没有急着开口,他目光在沉默脸上停留了两秒,像在反复观察著什么。
祁宗伟颔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取出几页材料。
记录员的笔在纸上快速滑动。
“就这些?”
“就这些。”
祁宗伟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眼材料,又抬起来:“那么你承认,你当时是以光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的身份,在芙蓉区范围内,对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现场执法行为进行了干预?”
“我没有表明自己的具体职务,也不认为城管的行为属于正常执法行为。城管在违法行政兼暴力执法,这是我的判断,也是法律意义上的事实。”
“即便如此,你跨区”
“《人民警察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警察在非工作时间和执法区域,遇有其职责范围内的紧急情况,应当履行职责。地接住这句话,&34;那名摊贩正在遭受殴打,这属于紧急情况。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就算没有警察法这条规定,作为一个普通公民,我也可能会出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记录员停了笔,抬头看了眼祁宗伟。
祁宗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料到沉默会这么说。
“好。城南夜市的事先问到这里。”
他把文件夹合上,身体微微后靠,“沉默同志,除了这件事,省厅还接到了其他方面的反映。”
沉默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举报材料称,你在光华分局任职期间,搞‘一言堂’,‘家长作风’明显,破坏组织原则。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一言堂?家长作风?举报?
这三个词,沉默一个也没料想到。
他来光华分局,满打满算才十天,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他属实有点接不住。
他的目光从祁宗伟脸上移开,落在茶几的木质纹理上。
两三秒的空白,不长,但足够敏锐的沉默感觉到,这是“有心人”为他安排的“意外一刀”。
他重新看向祁宗伟,嘴角扯了一扯。
“祁宗伟同志,我来分局工作仅仅十天,自问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违反组织原则。”他的语速慢了半拍,“公安机关是纪律部队,讲令行禁止,讲效率,决策链条短,执行速度快,这是难免的。我可能在沟通方式和团队默契上有待提高,但这跟所谓的‘一言堂’、‘家长作风’,是两码事。另外”
他顿了顿,口气加重了几分:“您出具的通知书上,列明的调查事项是城南夜市违规执法一事。并没有提及所谓‘一言堂’、‘家长作风’。我出于对省厅的尊重,简要回答了您的问题。如果您还想进一步询问,请就此问题单独开展督查。”
祁宗伟的表情明显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料到沉默会揪住调查程序上的这个小bug,规避掉原计划中的“制胜奇招”。
昨天,常务副厅长章伯钧和纪检组长李建成将调查沉默的任务布置给他的时候,捎带手把杨世安的举报材料也给了他,特意叮嘱他打沉默个措手不及。谁承想,沉默这么懂套路,对调查范围以外的问题点到为止。
祁宗伟收回短暂的失神,端起水杯喝了口,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沉默笑而不语。
祁宗伟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这番措辞,跟区委政法委那位林涛副书记,如出一辙,沉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祁宗伟眉心微蹙,似乎感受到冒犯。
沉默抬头看了眼祁宗伟,跟着起身。
“没什么。欢迎调查组‘兼听则明’。”
沉默将三人送至门口。
开门瞬间,走廊里明亮的日光灯晃了沉默一下。
张钊就站在不远处,背靠墙面刷手机,像是一直候在那里。
见门开了,张钊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嘴唇依旧紧抿,眼神依旧躲闪。
未及多想,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