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远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他刚进家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着他爸中气十足的嚎叫。
“哈哈哈,这群菜逼,跟老子抢?老子可是买了赤月霜风挂,这攻速,谁能比得过老子!”
李志远:“……”
又是那个破外挂,也不知道谁写的,让他爸跟疯了似的。
他爸,李建国,四十五岁,早年在晋北挖煤,赶上了好时候,自己弄了个小矿,每年不说赚多少,反正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馀。
人一有钱,就开始找乐子。
李建国的乐子就是传奇。
从去年开始玩,一发不可收拾,等级请代练挂,外挂买最贵的,在服务器里横着走,自称“建国王”。
李志远换了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脸拉得跟驴似的,径直往自己屋里走。
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周正那张脸。
六百四十五分。
数学满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得喘不过气。
客厅里又传来一阵嚎叫:“麻痹戒指!老子终于爆了!从今以后,老子就是沙巴克的王!”
李志远猛地坐起来,忍无可忍,推开门吼了一嗓子:“爸!你能不能小点声?吵死了!”
李建国转过头,四十多岁的人了,头顶已经开始反光,他光着膀子,脸上还贴着两片黄瓜。
“咋了儿子?”他把黄瓜片摘下来,擦了把脸,“谁惹你了?”
李志远没搭理他,转身又要回屋。
“哎哎哎,你等等。”李建国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你今天不对劲啊,平常回来就钻书房学到半夜,今天咋跟吃了枪药似的?失恋了?”
“我没恋爱。”
“考试考砸了?”
李志远没吭声。
李建国一看他这表情,懂了。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儿子肩膀:“考砸了怕啥?你爸我当年小学都没毕业,现在不照样人五人六的?走,跟爸打两把传奇,解解压。”
“我不会。”
“学啊!你脑子这么好使,肯定比我强。你看我,四十五了,照样当沙巴克老大——”
“爸。”李志远打断他,声音闷闷的,“难道我真的不是学习的料?”
李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眼框甚至有点泛红,甚至有点感动。
他一把抓住李志远的手,声音都哽咽了:“儿子,是谁让你想通的?我得去谢谢人家!”
李志远:“……”
他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建国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
“儿子,有没有可能,你真的就不是学习的料?”
李志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象确实没法反驳。
李建国趁热打铁,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开始掰手指头。
“你看啊,你复读三年,第一年差五十,第二年差八十,第三年差一百二,照这个趋势,今年再考,差一百五打不住。”
“你闭嘴吧。”李志远脸都黑了。
李建国没闭嘴,反而越说越来劲。
“你再看看那个周什么——”
“周正。”
“对,周正,人家缺考两门,复读一个月,随手一考六百四十五。这说明啥?说明人家脑子天生就是念书的料,你呢,天生就不是。”
李志远攥紧了拳头。
李建国根本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早该听我的,跟我去矿上,两铲子下去,就是他周正的一辈子,你信不信?”
“我不去。”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李建国一拍大腿,“你爸我小学没毕业,现在手底下管着百十来号大学生,他们念了那么多年书,还不是给我打工?当然,我也得靠他们帮我算帐、谈合同,但你是老板的料,不用亲自去学那些。”
李志远没吭声。
李建国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现在煤价多少吗?一吨,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就记住一句话,念书再好,不如铲子挥得好……”
“爸,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行,你再试一年。”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过丑话说前头,今年要是还不行,就跟老子下矿。”
……
两天后的,城南“e网情深”网吧。
两个女孩儿坐在角落里,面前屏幕蓝幽幽的光映在脸上。
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留着齐耳短发。
“小雨,你看咱们学校的论坛上能提供的兼职挺多的呀,”短发女孩指着屏幕,凑过来,“你看这个:急招打字员!千字三十块,在家就能做,日结!不过就是要得交两百块钱的押金。”
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些都是假的,交了钱就没消息了,学校群里已经有人说过了。”
“那这个呢?图书馆招临时工,周结,时薪八块。”
“钱虽然有点少,但可以考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小雨一边说,一边往下翻帖子。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我跟你说,你这网吧,一天才多少流水?五百?一千?”
“差不多吧,上网两块钱一小时,一天也就一百来个小时,刨去电费房租,剩不下多少。”
“那如果我告诉你,有个办法,能让你一个月多赚两三千,还不占你多少时间,你干不干?”
“两三千?有这好事儿自己咋不干?滚滚滚!”
“我唬你干啥?你听好了啊。”
那个声音顿了顿,象是在组织语言。
“传奇玩吧?”
“玩啊,我四十二级法师。”
“那你知不知道,最近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