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北坐在书桌前写数学作业。
手机震了。
是父亲的电话,他接起来:“爸。”
“小北。”林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长途驾驶后的沙哑。背景音里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电台的杂音,他爸应该刚进服务区,还没来得及熄火。
“刘平那边查到了。赵玉梅这个人,确实有问题。”林建华的声音压低了,象是在驾驶座上侧着身子说话,怕隔墙有耳,“她之前结过两次婚。”
“第一次,老公叫张明强,住在城西开发区翠湖小区。两个人结婚一年半,离婚的时候,赵玉梅分走了三十多万。张明强报过案,但证据不足,没立上。”
林北在草稿纸上记下了“张明强”和“翠湖小区”。
“第二次,老公叫李东,住在城北柳河镇,开了一家修车铺。结婚十个月,赵玉梅拿走了他十五万。李东连案都没报。”
林北皱了下眉:“为什么不报?”
“刘平说,李东自己讲的‘报了也没用,律师都说了要不回来,还丢人。’”林建华顿了顿,“他攒了八年的钱,一下子全没了。离婚之后,整个人就蔫了。”
林北沉默了片刻,“还有别的吗?”
“刘平还说了赵玉梅的手法。”林建华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她说要买房子、开店,让男方把钱‘交给她保管’或者‘一起投资’。钱到了她名下,就变成了‘夫妻共同财产’或者‘自愿赠与’。离婚的时候,她说那是她的钱,男方拿不出借条、拿不出合同,法院也判不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林建华点了一根烟。
“张明强好歹还有转帐记录,但因为是婚内转帐,法院认定为‘家庭资产往来’,不算借款。李东更惨,给的现金,连个凭证都没有。刘平说,这种案子最难办。不是没有事实,是没有证据。”
林北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几个词:自愿赠与、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借条。
“刘平还说了一句话。”林建华把烟吐出来,“他说,如果只是一个人来报案,说被赵玉梅骗了,那就是‘个例’,证据不足,立不了案。但如果三个人一起来,能互相印证,张明强证明赵玉梅有‘骗婚’的手法,李东证明她不是第一次,苏源证明她正在实施……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叫‘多案串并’,从‘民事纠纷’变成‘刑事犯罪’。”
林北的手指紧了一下。
“所以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让那两个人愿意来。”林建华说,“光你们俩去没用,得让张明强和李东一起去。三个人站在一起,警察才会当回事。”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爸。”
“还有,”林建华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刘平说,赵玉梅这个人很危险。她能两次全身而退,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因为她每一步都算好了,法律上拿她没办法。你去找她前夫的事,别让她知道。”
“我小心点。”
“不是小心点。”林建华纠正道,“是别让她知道。这两个意思不一样。”
“明白了。”
挂了电话,林北盯着草稿纸上那两个名字和地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棠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面回了:“还没。”
林北尤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发了出去:“我爸查到了。赵玉梅之前结过两次婚。”
苏晚棠几乎是秒回:“真的?”
“真的。第一个叫张明强,住在城西。第二个叫李东,住在城北。两次离婚,她都分走了对方的钱。张明强被拿走了三十多万,李东被拿走了十五万。”
苏晚棠没有问“你确定吗”“会不会搞错了”。她只回了一句:“那怎么办?”
林北打了一行字:“我想去找那两个人。让他们当面跟你爸说。三个人一起去报案,警察才会重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中午陪我去买电动车。周六一早出发。先去城西,再去城北。”
“好。”
“早点睡。”
“你也是。”
林北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生命倒计时和读心术有效期还剩2天。
窗外,对面502的灯还亮着。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接受的小姑娘了。
她知道了真相,选择了要面对。
林北在睡觉前又做了几十组俯卧撑,虽然每组只有两三个,但至少慢慢养成锻炼的习惯了。
第二天,周五,2012年9月7日。
清晨,林北按照惯例去快步,不过这次是快步与跑步结合,比前几天快了些,进步还挺明显,所以他比昨天多跑了一公里。
中午,放学铃一响,林北就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两人象往常一样一起吃完饭,不过今天中午又不补英语了,他们要去买电动车。
苏晚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眼下那一圈青色还在,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大概是知道有办法了,反而能睡着了。
他们从学校后门出去,沿着马路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家电动车专卖店。
店门口停着十几辆崭新的电动车,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挺着啤酒肚,正蹲在地上给一辆车打气。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学生?买电动车?”
“恩。”林北扫了一眼店里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