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刚才在银行，那笔钱转过来的时候，我脑子是空的，”林建华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象是怕声音大了会惊走什么，“不是高兴，就是空。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知道这笔钱该怎么用。”
他转过头看着林北，目光里有一种林北以前没见过的认真：“北北，你说怎么买，爸就怎么买。但你要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这么买。”
林北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他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爸，我把这笔钱分成了三份。”他伸出手指，在挡风玻璃的雾气上画了三条线，“第一份短线。这笔钱我打算买六只股票，每只买十万左右。这些股票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走势有规律，涨了我就出，跌了就止损，不贪多。第二份中线，一百万左右。这笔钱买三只股票，都是我看好的方向。安防、消费电子、光伏，这三个行业明年大概率会起来。这笔钱不急着动，放着，等涨够了再说。”
林北当然知道茅台、腾讯、苹果、阿里等以后会涨成什么样。但茅台现在正被塑化剂风波拖进泥潭，紧接着八项规定又要重塑整个白酒行业的格局。此刻的茅台，是未来十年最便宜的时候。 腾讯还在等微信爆发，苹果正处于高位盘整，阿里甚至还没上市。现在冲进去，不是不行，是太早。
林北顿了一下，继续道：“第三份，用三十万投比特币。”
林建华听到“比特币”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后座的母亲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比特币是一种虚拟货币，现在价格不高，十几美元一枚。我看了一些资料，觉得这个东西未来可能会涨。但我不确定，所以只投一小部分，亏了也不心疼。”
他说完之后，面包车里安静了片刻。母亲先开了口，声音从后座传过来，带着一种平静的认真：“你说的那些股票、比特币，妈都不太懂。但既然你是认真查过资料才说的，妈信你。就是记住一句：别贪多，留点馀地。”
林建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象是在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一遍。
林北转过头看着后座的母亲，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母亲没有再说话，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林建华转回去，伸手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响起来，车身微微震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刹，挂了挡，把车缓缓驶出了停车位。
车子开出银行停车场的时候，他忽然又说了一句：“你刚才说比特币，我不懂。但你说只投一小部分，亏了不心疼，这个做法是对的。不懂的东西不要押太多。”
面包车驶过最后一个路口，在学校停下来。
林北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身朝校门口走去。面包车在他身后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驶离，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林北回到教室，苏晚棠还在吃饭，正等着他。
他在苏晚棠旁边坐下来。她面前的保温盒已经打开了一半，饭菜还剩大半。她正在慢慢吃，一口一口的，象是在把时间拉长。
“回来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去办什么事，只是把他那份保温盒推过来，“饭还温着。排骨凉了可以热。”
“不用，温的就行。”林北打开保温盒，低头夹了一块排骨。肉炖得烂，骨头一抽就脱了。他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一句：“好吃。”
苏晚棠没有接话，安静地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把保温盒收好。
午休时间差不多到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林北刚翻开课本，前排的周子衡就转了过来。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小说后台的数据页面。
“北哥！你看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昨晚推荐位换了新的一轮，你的书排在推荐位的正中间！”
林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页面顶端是推荐位展示栏，他的书封面在正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同期上架的其他几本书，但他的封面比旁边的大了一圈，显然是被优先展示的。封面下方显示着收藏数，已经突破一万六了。评论区也多了不少新留言，热度还在往上走。
他把手机还给周子衡：“那你呢？你的书最近怎么样？”
周子衡接过手机，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住，反而更大了几分：“北哥，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个！最近几天我老是卡文，不是经常问你了吗？我发现你点拨了之后，我在写书方面进步了不少，这几天收藏猛地涨了两千多。编辑说我比之前进步不少，给了个推荐位。”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满足感。
“那挺好。”林北说，“继续写。”
周子衡点了一下头，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回身去翻开英语课本。
林北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陈雨桐正站在过道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但和上午那些来问问题的同学不同，她没有立刻走过来。她的目光在苏晚棠和林北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象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大概几秒，她才走过来，把练习册放在桌上，翻开到某一页。
“北神，还是函数题。不过这次我不问你怎么解，我想问你……”她顿了一下，“你讲题的时候，我感觉……你有一种能看出别人卡在哪里的能力？”
林北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你哪里不会’的问法，”陈雨桐继续说，“是那种，你扫一眼就能知道对方在哪个环节走岔了。昨天我回家复盘了一下你讲题的过程，发现你每次开口之前都会停一下，然后直接指出问题所在，不是从题目本身讲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