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
林北到云栖山庄时,老人在门口等他,茶已经泡好了,棋盘也摆上了。紫砂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茶香在客厅里慢慢地弥散开。
“来来来,先下一盘。”老人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这周我自己跟自己下了几局,感觉有长进。”
林北在棋盘对面坐下来。两局下完,都是平局。
“你小子,”老人放下棋子,靠在沙发背上,喝了口茶,“你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不赢我,也不输我,就跟我磨到底。”
“没有,是您这周确实进步了。”
老人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要去院子里透透气,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沉清栀从楼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看了一眼棋盘,没有坐下,只说了一句:“来一局?”
林北抬起头:“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水杯搁在茶几一角,开始摆棋子。她执红,林北执黑。
第一局,她走当头炮,林北跳马应对。前十几步走得很快,两个人几乎没有停顿。沉清栀的棋风还是老样子,冷、简、不讲套路,每一步都落在一个让你不舒服的位置上。
但林北没有被她牵住,中局用马换掉了她的炮,拆掉了她进攻的骨架。残局她试图组织最后一波攻势,但林北的防线已经布好了,她没有找到突破口。
她把将推倒了。
“再来。”她说。收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二局她换了飞相局,想打乱林北的节奏。中局她设了一个陷阱,把马跳到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诱林北去踩。
林北看了一眼,没有上当,走了一步卒绕开了。沉清栀的手指在棋子上停了一瞬。此后局面逐渐明朗,她的棋被越压越紧,最后推将认输。
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棋盘上,没有立刻收棋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看着他。
“我已经下不过你了。你现在的棋路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北没有说话。以前他是靠记忆宫殿存棋谱,每一步都在“查”。现在他是靠脑子走棋,每一步都落在自己觉得对的位置上。
沉清栀把棋子收进棋盒,站起来,拿起水杯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真是令人意外。”
她的语气还是清冷的,但尾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上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林北和沉万成。
沉万成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英文页面,林北馀光扫了一眼,看到了“bit”几个字母,愣了一下。
沉万成注意到他的目光,放下手机:“怎么?”
“比特币?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林北说,语气随意的,“一种数字货币,总量固定,去中心化。美国那边有人在炒。”
沉万成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知道这些有些意外:“你倒是了解不少。”
“也就知道这么多。”林北顿了一下,“沉叔叔,您了解这个东西吗?”
沉万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我一个做风投的朋友去年跟我提过,”他说,“说硅谷那边有一小群人在买这个东西。我当时没太当回事,后来让人了解了一下,确实有交易平台在做。”
“那您觉得……这东西靠谱吗?”
沉万成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靠谱不靠谱不好说,但我那个朋友说,它的总量是固定的,不会象法币那样超发。逻辑上,如果它被更多人接受,价格确实可能上涨。”
“那如果要买……该怎么操作?”
沉万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林北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问这个,是想买?”
“想了解一下。”林北说,“不一定马上买,先弄明白怎么操作再说。”
沉万成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林北。
“我那个朋友给了几个平台的名字,你可以看看。”他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东西波动很大,风险也不小。你要是真想试,拿点闲钱玩玩就行,别认真。”。打完之后又核对了一遍,才把手机收起来。
“注册流程倒是不复杂,”沉万成喝了一口茶,“我朋友当时给我发过一个操作步骤,大概就是……先去平台注册一个账号,绑定一张能跨境支付的银行卡,然后按照平台指引把人民币换成美元,再转到平台账户里。钱到了之后,在交易界面按当前价格买入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象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我朋友还说过一个很重要的点,比特币不是存在平台里的,你需要一个‘钱包’。平台有时候会出问题,钱放在平台里不安全。你要么自己下载一个钱包软件,把币提出来存到本地,要么用纸记下一串私钥,物理保存。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林北把这些也记进了备忘录:“钱包……软件或者纸记?”
“对。”沉万成放下茶杯,“交易平台像交易所,钱包象你自己的保险柜。买完把币从交易所提出来,存进自己的钱包里。听起来麻烦,但安全。”
“那如果我想把币换回人民币呢?”林北问。
“反向操作。”沉万成说,“把币从钱包转回平台,卖出,换成美元,再通过银行转回国内。不过跨境转帐的额度限制和外汇管制你要注意,一次别转太多。具体细节你注册的时候平台会有指引。”
林北点了点头,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钱包→平台→卖出→美元→人民币。”
“还有一点,”沉万成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一些,“比特币的价格波动你可能想象不到。我朋友说,这东西一天跌百分之三四十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