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也是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王俊和周子衡踩着八点的钟声挤了进来。
周子衡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本卷子,“今天把这三套做完,明天就上考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平时那种嬉笑,象是真的在给自己下命令。
王俊坐下来,翻开物理练习册,比平时多看了两秒钟封面,才拿起笔,“最后一战了。”
时间在林北的讲解声和笔尖的沙沙声中流过。窗外的光从书桌的这头移到了那头,周子衡咬瘪了第二支笔帽。王俊的草稿纸翻过了三页,但他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门口,象是在等什么。
十点左右,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没等林北起身,王俊已经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那动作快得不象一个体重还在减但依然很有分量的胖子,倒象是一颗被弹簧崩出去的肉丸。
苏晚棠端着托盘进来,三只白瓷碗冒着热气。今天不是红豆汤,换成了银耳悉尼,汤色清亮,飘着几颗红枣。
“今天不是红豆汤?”王俊探头看了一眼。
“换换口味。”苏晚棠端着托盘走进来,“银耳悉尼,润肺的。”
“嫂子,你这叫精准关怀。”王俊跟在她身后。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碗一一端出来的时候,目光在林北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你们继续学。”她端着空托盘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侧过头,“对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要!”王俊和周子衡几乎是异口同声。
两个人说完之后对视了一眼,王俊先开了口:“瘦子你回答那么快干嘛?”
“你回答得比我更快。”
“我在响应嫂子的号召。你这叫随声附和,没有灵魂。”
“你响应号召的时候,嘴巴比脑子快。”
“那必须快。嫂子问要不要吃饭,谁尤豫谁是傻子。”
苏晚棠端着空托盘往门口走,声音飘过来:“我跟我爸说了,让他别抢着做。但他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拦都拦不住。”
王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林北:“北哥,苏叔叔做饭……什么水平?”
林北想了想,笑了一下:“你吃了就知道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嗒一声。
林北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们俩:“你们要是把拌嘴的精力分一半给做题,期中考试早就进前三十了。”
王俊认真思考了一下:“北哥,但我和瘦子有一个共识:做题消耗脑细胞,拌嘴分泌多巴胺。两者需要平衡。光做题人会傻,光拌嘴容易嘴瓢。两个都得有。我们现在这个状态,叫可持续学习模式。”
“你这个模式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我爸说的。”
【王俊正在把“我爸说”当作万能论证工具包。系统建议宿主也学习一下,以后如果苏晚棠问你为什么对她好,你就说“我爸说对女生要好”,然后就可以把锅甩给你爸。】
林北:“……”
中午。十二点十分。
苏源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苏晚棠站在餐桌旁边,拿着一块抹布反复擦着已经锃亮的桌面。
四菜一汤摆上桌。红烧鱼、青椒肉丝、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中间一大碗箩卜排骨汤。菜的卖相……怎么说呢,鱼的皮破了,肉丝切得有粗有细,西红柿炒蛋的鸡蛋块大小不一。但每道菜都冒着热气,碗沿干净,摆盘整齐,能看出来摆盘的人很用心。
苏源搓了搓手,笑着说:“来,尝尝。鱼我特意去菜市场挑的,活的,现杀的。肉丝切得不太好,下次我买把好刀……”
王俊拿起筷子,先看了一眼苏源,又看了一眼林北,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鱼,又抬头看了苏源一眼。
他夹了块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场完整的四季变化:先是期待,然后是困惑,接着是一种在“咸”和“甜”之间反复横跳的迷茫。他咽下去,沉默了两秒,又夹了一筷子,象是在确认刚才那个味道是不是错觉。
“……有特色。”他说。
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象是一个句号后面跟了一个不确定的问号。
苏源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你多吃点。”说着就往王俊碗里又夹了一块鱼。
王俊:“……”
周子衡馀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用汤把那口菜顺下去之后,才放下碗。
林北坐在两个人中间。他把四种菜各夹了一筷子尝了一遍,动作自然,表情平稳,象是在吃一顿再正常不过的午饭。
王俊和周子衡同时转头看他。
林北又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苏叔叔的菜有一个特点,越吃越有味道……”
苏源听到了“越吃越有味道”,他高兴地又往林北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小林说得对!熟能生巧!”
王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块鱼,又看了看林北,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重新拿起筷子。
“苏叔叔,说真的,这汤炖得真好。箩卜清甜,排骨也烂了。”王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了几分。
苏源被这番话击中了一样,把整碟蒜蓉西兰花推到王俊面前:“你多吃点,这菜我炒的时间很短,保持脆度。”
苏晚棠低头喝汤,勺子在碗里轻轻转了一圈。她没有抬头,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周子衡在旁边看了一眼王俊面前的西兰花,小声说了一句:“你下次来,是不是得带个更大的塑料袋装菜回去?”
王俊嘴里塞着西兰花,含混不清地说:“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来学习自带饭盒。这不叫蹭饭。”
林北听不下去了:“闭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