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做了很多次。
一次是在床上,他把她压在身下,吻遍了她全身。他的唇从她的额头一路向下,眉骨、眼睑、鼻尖、嘴角、下颌,象在描摹一幅他怕遗忘的画。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把他按得更近一些。
一次是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又被他贴过来的体温驱散。他站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低头把唇贴在她耳廓上,呼吸滚烫,嗓音低沉,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她偏过头想躲,却被他掰回下巴吻住,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窗帘上,象一个不会分开的拥抱。
一次是在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视线。她被他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后背是凉的,身前是烫的,两种温度交叠让她几乎站不住。水声哗哗地响,盖住了她所有的声音,她张了张嘴,喊不出他的名字,只能抓紧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最后一次,天已经快亮了。沉鸢已经没有力气了,瘫软在他怀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夜枭从身后抱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十根手指严丝合缝地交缠在一起,象是要把彼此的纹路都嵌进对方手里。
“累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晨雾落在湖面上。
沉鸢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从喉咙深处哼了一声。那声哼唧软绵绵的,像只被揉圆了的小动物。
夜枭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手臂圈过她的背,象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她头顶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有点痒,他没有动。沉鸢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节奏从剧烈慢慢变得平缓,从平缓慢慢变得象一首安魂曲——低沉、安稳、让人想要沉沉睡去。
“睡吧。”他说。
沉鸢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胸口。然后她又睁开。
“天快亮了。”
“恩。”
“我走了以后……”她顿了顿,声音象被什么哽了一下,又压了回去,“你要按时吃饭。”
“好。”
“伤口要记得换药。”
“好。”
“不要太辛苦。”
“好。”
“天鹅要记得喂。”
“……好。”
沉鸢沉默了一会儿,积攒了一点力气,把那句话从胸腔里推了出来:“我会每天都想你的。”
夜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箍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的下巴从她头顶挪开,嘴唇贴着她的发心,停了好久才开口。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在震,那震动从她的耳膜传进去,一直传到她心脏最深处。
“我也是。”他说。
就三个字。沉鸢把脸埋进他胸口,笑了。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被她使劲忍住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淡淡的,灰蓝色的。沉鸢知道,天真的要亮了。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有睡。她躺在夜枭怀里,侧着身子,耳朵贴着他的左胸,把他的心跳声当作钟表来数。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手臂圈在她腰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固定在怀里又不会让她难受,他呼吸的频率——她要把这些都带走,把这些触感和温度都刻进骨头里,在接下来那些没有他的日子里,靠着这些记忆撑下去。那些日子会有多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是倒数。
夜枭也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节奏和她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一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醒着。呼吸的频率不对,肌肉的松弛度不对,连心跳的节奏都不对——他们都太了解彼此的身体了,了解到了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对方的地步。
天亮了。
沉鸢从他怀里坐起来,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已经淡成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他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冷硬,轮廓像被刀刻出来的。但沉鸢知道,这张脸下面,有一颗很柔软的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上那个红痕上,眼神暗了暗,伸手轻轻碰了碰。
“疼吗?”他问。
沉鸢看着他,笑了。她的笑容很轻很淡,像晨光里化开的一层霜。“不疼。”
夜枭看着她的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突然坐起来,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吻住了她。这个吻又急又狠,象是要把她拆开揉碎吞进肚子里,又象是要把自己的一部分塞进她身体里让她带走。沉鸢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胸口,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还是我送你吧。”他说,声音哑得不象话,象是砂纸刮过喉咙。
沉鸢摇头,幅度很小,怕蹭开他的额头。“不要,我会难过。”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然后去了浴室。水声很短,象是她不敢在里面多待。出来后她开始穿衣服,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她把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手指在扣扣子的时候微微发抖,但她扣得很仔细,一颗一颗,从下往上。她没有带走这里任何东西,除了雷蕾送的香囊和那些他写的纸条——那些纸条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口袋里——还有他留在她皮肤上的印记。
夜枭坐在床上,看着她穿衣服。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又跳开,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穿好衣服,沉鸢转过身,走到床边。她俯下身,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嘴唇碰到他嘴角的时候她停了一秒,然后离开。
“等我。”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夜枭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颤斗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