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沉鸢提前从公司回了庄园。庆功宴定在晚上七点,她需要换衣服化妆。
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地上散落着两套脱下来的西装。一套深灰色,一套藏蓝色,都整整齐齐地搭在床尾凳上——不,是摊着。夜枭这种连衬衫都要按颜色排列的人,脱下来的衣服居然没有挂起来,说明他脱的时候心思不在挂衣服上。他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的扣子还没系上,正抬手调整领口的弧度。他从镜子里看见沉鸢站在门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回来了。”
“你——”沉鸢走进来,弯腰把地上的西装捡起来。深灰是阿玛尼的,藏蓝是定制款,两套都熨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痕迹。她用手指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换了两套?”
“穿起来不太舒服。”夜枭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
“哪里不舒服?”
“面料。”
“面料?”沉鸢把两套西装挂在衣架上,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她认识他这么久,没听他说过阿玛尼的面料不舒服。她忽然明白过来,嘴角慢慢翘起来,“枭爷,你该不会是因为要去我的庆功宴,才换了三套衣服吧。”
“不是。”夜枭系袖扣的动作顿了一下,“前两套穿着不舒服。”
“你以前穿它们的时候没说不舒服。”
“今天不舒服。”
沉鸢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头发还没完全吹干,衬衫是新换的,连一道多馀的褶皱都没有。这个在东南亚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为了去她公司的庆功宴,换了三套衣服。嘴上说“面料不舒服”,但他系袖扣的时候比平时多花了三秒——因为他在对着镜子确认每一个细节。
“你不用换三套衣服。”沉鸢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穿什么都很帅。”
“那你刚才笑什么。”
“笑你可爱。”沉鸢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帮他把袖扣系好,手指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别紧张。就是吃个饭。”
夜枭低头看着她。“没紧张。”
沉鸢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转身去换自己的裙子。她今天选了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领口简洁,腰线收得刚好,配上他送的那副珍珠耳钉和手腕上那只银镯子。她从镜子里瞥见夜枭一直在看她,目光从她的耳钉移到镯子,又从镯子移到她的眼睛。她说你在看什么,他说看你。沉鸢的耳尖红了,拿着口红的手停在半空中,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他说平时也会,只是没说出来。
阿城把车停在酒店门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大嫂穿着酒红色的裙子,妆容精致,手上挽着大哥。大哥穿着那件挑了好久的黑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表情是惯常的冷淡。但阿城注意到大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是乱的。
后面几辆车跟着停下来,都是今天跟班的兄弟。阿城率先落车拉开后座车门,那几个人也齐刷刷地下了车,在酒店门口列成一排,阵仗大得门口迎宾的服务生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夜枭看了一眼旁边那排人,摆了摆手。“在门口等着就行。”
阿城点了点头,带着人退到门外。沉鸢挽着他的手臂,小声说你今天倒是挺低调。夜枭说你不是让我别吓人。沉鸢笑了,说对,继续保持。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满了自助菜品和甜品,甜品台上立着一座香槟杯叠成的金字塔。吧台调酒师正在给员工们调招牌鸡尾酒,音乐轻快地流淌,气氛热闹而松弛。投影屏幕上循环放着公司的logo和“庆功宴——庆祝跨境供应链项目成功签约”的字样。
小杨在门口迎宾,手里拿着一份签到表,看见沉鸢进来正要打招呼,然后她看见了沉鸢身后那个男人。
她手里的签到表差点掉在地上。
“沉、沉总——这位是——”
“我未婚夫——夜枭。”沉鸢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着。
小杨张了张嘴,又合上。她飞快地在签到表上找到沉鸢的名字,在旁边“家属”一栏里打了一个她这辈子最郑重其事的勾。沉鸢挽着夜枭走进宴会厅的那一瞬间,整个厅里的声音降了一半。不是安静,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压低了音量。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东南亚之王啊——”
“天哪本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
“那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感觉我在看杂志封面——”
“见到活的了——活的东南亚大佬——”
“他比财经杂志那张照片瘦诶,但是好帅,不对,不是帅,是那种——气场,你懂吗,就是那种站在他旁边腿会软——”
“他跟沉总站在一起好般配啊——两个人这就叫做天造地设的一对吧——好羡慕啊”
“他一直在看沉总你看你看他又看了——”
夜枭偏头看了沉鸢一眼,眼角微微眯了一下。沉鸢咬着嘴唇忍住笑,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听到了吗,大家说你帅。夜枭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他把腰背挺直了一点。
销售部的小林胆子最大,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先躬敬地朝沉鸢点了下头,然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枭爷好,我们都特别崇拜您。”夜枭看了他一眼,说谢谢。小林激动得差点把酒洒在自己衬衫上,回去之后被一群人围住问枭爷跟你说了什么,他说枭爷跟我说了两个字——谢谢。旁边几个女同事齐齐发出一声遗撼的叹息,说他们刚才打赌枭爷会不会笑。
沉鸢坐在主桌,夜枭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杯红酒和一个盘子。他真的去自助餐区给自己端了一盘吃的,有三文鱼、烤牛肉和沙律,摆得整整齐齐。沉鸢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