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还亮着,林墨渊的声音似乎还在书房里回荡——那是一种不急不慢的、慵懒而笃定的笑意,像猫在逗弄一只已经被按在爪子下面的老鼠。阿鬼站在书桌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他跟着夜枭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次大风大浪,但刚才那段视频让他的眼睛里充满杀意。太太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白布,垂着头不省人事,而林墨渊的手正在她脸上慢慢抚摸,象在眩耀一件刚抢到手的战利品。
“大哥,我马上调集所有人手。西郊那边的外围防线至少有十几处暗哨,给我半小时,我可以组织突入——”
“不用。”夜枭的声音很平,平到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把枪,检查弹匣,上膛,动作不急不慢,和平时签文档时一样稳,“他让我一个人去。那我就一个人去。”
“大哥——”阿鬼往前走了一步,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看见夜枭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冷得象深水,此刻那层冰面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他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那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之后才会出现的、彻底的杀意。他见过夜枭在各种情况下做决策,从来都是冷静的、克制的、计算过每一步得失的。但此刻夜枭不是在计算,他已经把棋盘掀了。阿鬼咽了口唾沫,“我和雷闯带人在外围待命。只要情况不对,立刻冲进去。”
夜枭没有再回答。他拿起车钥匙,把枪别在腰后,推开书房的门。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冷硬,但他整个人象一把刚被淬过火的刀,每一个角度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锋利。他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茶几上放着沉鸢今天出门前喝过的水杯,杯沿上还留着她唇膏的浅粉色印记。他只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西郊庄园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卫兵,没有巡逻车,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防御,只有铁栅门无声地滑开,象是在迎接一位等了很久的客人。夜枭把车停在主楼门口,推门落车。台阶上站着阿九。阿九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态度礼貌而疏离,微微点了下头,说枭爷请,渊哥在后厅等您。夜枭没有回应,只是跟着他穿过走廊。走廊里的灯光调得很暗,两侧挂着欧洲风格的油画,画框上的金漆在昏暗中泛着冷冷的光。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同一个节奏上,不急不缓,象是在走自己的地盘。
后厅的门开着。林墨渊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银色胸针,姿态慵懒而从容,象是等了很久的一个约会对象终于到了。他看见夜枭进来,微微一笑,朝对面的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夜枭没有坐,只是站在后厅中央,看着他。
“她在哪。”
林墨渊晃了晃酒杯。“急什么。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先喝一杯。”他端起茶几上的另一杯酒,往前推了推,“你最喜欢的威士忌。年份很好,专门为你开的。”
夜枭没有看那杯酒。他的目光在林墨渊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的稳:“我再问一遍。她在哪。”
林墨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安静到能听见墙角老式挂钟的滴答声。片刻后林墨渊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嘲弄的意味。“你知道吗,那天在拍卖会停车场,你故意把车窗摇下来,亲她,然后看着我。那个眼神,我记了很久。我当时想,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了。”他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夜枭面前。
夜枭没有动。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后来在她离开这里后的每一个晚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她先遇到的是我,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后来我想通了,想那么多没用。”林墨渊的声音很轻,象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配听到的秘密,“你死了,她自然就是我的了,没有人会防碍我们了,她会成为林太太。”
夜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变化极其细微,但林墨渊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然后他抬手拍了拍夜枭的肩膀。夜枭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墨渊的指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夜枭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步,彼此的呼吸都清淅可闻。
“她在哪。”夜枭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不是恐惧,不是失控,是那种在冰面底下压了太久的岩浆终于烧到了冰层表面。
林墨渊看着他,笑了。“你急了。”他把自己的手从夜枭的钳制中抽出来,退后一步,拿起沙发扶手上的遥控器,按下按钮。后厅右侧的落地窗帘缓缓拉开,露出一整面墙的玻璃。不是普通玻璃,表面泛着一层淡蓝色的镀膜反光,厚度接近防弹级别,从外面看进去就象隔着一层凝固的水。玻璃后面是一间昏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木椅,椅子上绑着一个人。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反绑在身后,垂着头,不省人事。
夜枭的目光穿过那层玻璃,死死地钉在了那张脸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往前迈了一步。
林墨渊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玻璃上方的电动卷帘缓缓降下,深灰色的帘布一寸一寸地遮住了玻璃后面的房间。沉鸢的轮廓在帘布的遮挡下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帘幕后面。夜枭的脚步顿住了。
“这扇玻璃是特制的,帘子也是特制的。没有我的遥控,你打不开,也撞不碎。”林墨渊把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重新端起红酒杯,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象是在介绍一件他颇为满意的收藏品,“不过你放心,她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