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从蓉城回到羊城的时候,天刚下过雨。
片场门口的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道具组用的烟火粉的味道。
他背着包走进片场大门,还没走到化妆间,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骑楼底下传过来。
“哟,大明星回来了!”
吴惊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瓶矿泉水,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惊哥,我才走了几天。”
“几天?你知道这几天我们拍得多辛苦吗?你倒好,发布会上西装一穿站台上笑两下,晚上去吃火锅,我们在片场被太阳晒得脱了两层皮。”
彭馀晏从旁边探出头来,拆台拆得毫不尤豫。
“你少听他胡说,这几天全拍的文戏,一天就三四场,下午五点就收工,他晒脱皮是因为昨天非要去打篮球,打了三个小时。”
吴惊被揭穿了也不尴尬,反而理直气壮。
“打篮球也是工作需要,我演的是狗腿子,身体不好怎么做狗腿子?”
“行行行,你有理。”
叶默把包放下,在两人旁边坐下来。
彭馀晏递了瓶水给他。
“发布会怎么样?”
“就那样,站台上回答问题,然后吃火锅。”
“我问的不是火锅,我问的是发布会,你金马影帝去站台,媒体肯定围着你转吧?”
“也没有,保强和思成才是主角,我就是个客串的,记者问我的问题加起来不超过五个。”
吴惊在旁边插嘴。
“五个问题?那你还专门飞过去一趟?”
“兄弟的片子,不去说不过去。”
吴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叶默这人,对朋友的事从来不嫌麻烦。
下午拍的是最后几场收尾戏。
曹少璘的戏份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全是文戏,对白多,情绪铺得长,不需要什么大动作,但每一场都磨人。
今天这场是和刘清云的对手戏。
杨克难来找曹少璘谈判,这场戏的内核不在台词,在两人之间的角力。
陈木申喊了开始。
刘清云站在曹少璘面前,态度不卑不亢。
杨克难说了很长一段话,大意是普城的百姓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希望少帅放普城一条生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曹少璘的脸。
叶默靠在椅子上,手里玩着一根筷子,从头到尾没看刘清云一眼。
等杨克难说完,曹少璘才慢慢抬起眼皮,笑了一下。
那笑容纯粹是个孩子。
“杨团长,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曹少璘把筷子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杨克难面前,凑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普城是你的,但普城外面的地界,都是我的,你觉得,你守得住吗?”
陈木申在监视器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大腿。
好。
刘清云没有退后。
这就是杨克难的性格,你可以杀他,但你吓不倒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三秒,空气里全是火药味,然后曹少璘收回目光,转身走开了。
“咔!过!”
拍完之后刘清云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在叶默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说话,先看了叶默一眼。
“你最近状态跟之前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之前你演戏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很紧,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想做到最准,那是好演员的自觉,但太累了,现在松弛了很多,该用力的地方用对劲,不该用力的地方不浪费。”
刘清云指了指他。
“但有个变化我不知道是好是坏,你心里的东西好象多了。”
叶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能是在想下一部戏的事。”
刘清云没追问。
站起来,拍了拍叶默的肩膀。
“不管做什么,别浪费了自己的天分。”
叶默抬头看他,刘清云已经慢悠悠地往休息室走去了。
背影还是一贯的从容,好象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叶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个在港片里演了二十几年戏的老前辈,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说而已。
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叶默卸了妆换了衣服,一个人走出片场。
本来该往酒店的方向走,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巷子尽头那栋四层旧楼,顶楼的灯亮着。
张颂闻还没搬走。
叶默想了想,拐进了巷子。
楼梯还是那么窄,侧着身上去的。
到了顶楼,叶默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趿拉拖鞋的声音,门吱嘎一声开了。
张颂闻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剧本打印稿。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叶默,他愣了一下。
“叶默?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到你灯亮着,上来看看。”
“进来坐,房间小,别嫌弃。”
还是那张折叠方桌,还是那把塑料凳子。
桌上摊着几页打印稿,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封面朝上,《演员的自我修养》
叶默在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东西。
“还在研究这个?”
“习惯放不下,每天不看两页,总觉得今天少干了点什么。”张颂闻把桌上散乱的稿纸拢了拢,腾出一块地方放了两杯水,“发布会怎么样?我刷微博看到照片了,西装挺好看。”
“就那样,站台上说了几句话,然后吃了顿火锅。”
“那也不错,王保强和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