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林绿洲。
郑家主宅深处。
郑玉谭一路快步赶来,步伐匆匆,气息微乱。
他在一间静室前站定,抬手在门上叩了几下,声音压低,但带着几分急切。
“三哥,灵蜂绿洲那边有变故了。
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门被从里面自行拉开。
一个中年男子盘坐在蒲团上,身上的气息沉稳如深潭,睁开眼时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但那丝不悦很快就收敛了。
“有何变故?”
那男子沉声开口,自带一股不怒自威之势。
看郑玉谭的态度与称呼,不难猜出,此人正是郑家两位紫府修士之一的郑玉辰。
如今只是百岁出头,相对于紫府修士四百多年的寿元来说,还是非常年轻的。
郑玉谭走入静室。
“灵蜂绿洲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位楼道友,在数日之前,将绿洲里的灵脉升至三阶了。”
郑玉辰微微皱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我若是没记错,灵蜂绿洲的灵脉并未晋升多久吧?”
他如今一心苦修,已鲜少过问族中事务。
但周边势力的动向,心中还是有数的。
灵蜂绿洲这些年异军突起。
绿洲之中,虽只有一位筑基初期的楼野,却因手下还有数只筑基期的灵蜂,又精通阵道。
在这附近,已经隐隐有了黑木林郑家和大赤剑宗之外第一筑基势力的势头。
“是的,灵蜂绿洲的灵脉上回升级不过七年光景。”
郑玉谭点头,“我也觉得意外,十几年前,那楼野曾在我黑木林绿洲借坐飞舟,我与他有过几次接触,此人不象是急功近利之辈,也不知为何这次如此着急。”
郑玉辰轻轻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灵蜂绿洲靠着那楼野的阵道之术,这些年不知收敛了多少灵石,若一直韬光养晦,或许还只是引人猜忌,此番升级灵脉,却是将自身财力暴露无疑,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郑玉谭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才急匆匆赶来相告。
“三哥,那楼野十之八九是得到了一门品阶极高的阵道传承,咱们郑家可要掺和一脚?”
修真百艺的传承,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势力来说,向来是不怕多的。
纵是此代无人能够修成,也能留待后辈。
对于楼野的阵道传承,郑家其实早有想法。
只是楼野向来深居简出,并无机会。
以势压人,强行抢夺,不但落人口舌,更是容易鱼死网破。
但现在看样子,灵蜂绿洲乱象将起,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郑玉辰听罢,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
“我听闻近些年大赤剑宗似乎与灵蜂绿洲来往甚密?”
他问了一个似是并不相关的问题。
郑玉谭一愣,却明白郑玉辰要说什么,点了点头。
“大赤剑宗于修真百艺上的造诣实在稀松平常,那位楼道友又极擅阵道,大赤剑宗多次招揽,虽然一直没有结果,但双方的确常有往来。”
郑玉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中。
“五叔祖如今尚在闭死关,多年不曾过问世事。我们郑家虽是传承久远,却也不似表面这般风光,还是莫要掺和了,且看大赤剑宗如何行事吧。
郑玉谭觉着有些可惜,但也知郑玉辰行此决定不无道理,没再多说什么,领命退出了静室。
苍茫沙海上,日沉天际,昏黄的馀光将沙丘拉出长长的影子。
三道剑光正在暮色中破空而来,快如流星。
灵蜂绿洲的轮廓出现在视线尽头时,三道剑光相继放慢了速度,在距离绿洲数十里外停下。
三道身影从剑光中现出,悬停半空。
——
为首的女修,正是曾护送过楼野回灵蜂绿洲的何怡。
乃是来自大赤剑宗的筑基修士。
另外两名男修,都能不依靠法器凌空而立,显而易见,定也都有筑基境的修为。
两名男修士中,孙剪一副中年人的面貌,颌下黑须浓密。
他望着远处的绿洲,眉飞色舞。
“吼吼,还真升到三阶了,这位楼道友行事,真是不顾后果啊。”
他转头看向何怡,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何师姐,不知道这次有哪些不长眼的要打灵蜂绿洲主意?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动手了。”
何怡深知这位师弟的不着调,闻言摇了摇头。
“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根据门中消息,犬牙绿洲那边,似是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孙翦露出嫌弃的神色。
“灵蜂绿洲里,虽然那位楼道友只是筑基前期修为,但靠他的几只筑基期灵蜂,还有那连三位师伯都赞不绝口的寒焰大阵,犬牙绿洲的赵铁山和高卓,前者不过筑基中期,后者不过筑基前期,敢打上来,怕是讨不得好吧?”
何怡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连孙师弟你都明白的事,犬牙绿洲那两位难道不知?他们现在自是在呼朋唤友————
毕竟一条三阶灵脉,还有一个财源滚滚的坊市,应该能凑来不少心怀贪念之辈。”
在二人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承忽然开口:“要我说,不如趁着他们人手未齐,真接杀上犬牙绿洲,省得他们凑够人手,反倒麻烦。”
他一副俊美少年模样,唇红齿白,可语气却是淡漠而冰冷。
何怡不由扶额。
此次行动事发突然,是临时抽调人手,偏偏又只有这两位师弟有空。
这让她觉得头疼非常。
“我们此番目的不是杀人,是施恩,施恩懂吗李师弟?”
只有等对方动手、楼野陷入危机时出手相救,才能将人情的分量压到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