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跨汉江的桥。
许清景单手拢着猩色火苗,含着烟嘴,略微低头去找打火机。点烟的动作驾轻就熟,明晃晃火星掠过,开出半簇橙花。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宁湾神差鬼使跟下来,这会儿又觉得尴尬,没话找话问。
这句话问得许清景抬手端详了半刻那支细长的烟。
他原本半靠在冰冷栏杆上,手肘支在身后,半垂着眼。忽然就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从他口中说出来不像单纯的问句,宁湾一顿。
“你走以后。”许清景平静地说。
宁湾毫无准备听见这么一句,被江风吹得发冷的手指颤了一下。
仿佛要确保她一字不漏的听见,许清景站起身,衬衣长裤勾出修长身形。接着他看向宁湾,无情重复:“你走以后。”
头顶桥梁横跨一江,一辆接一辆车闪灯而过。他指尖香烟明灭,阴影中神色难明。
宁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痛过后又变得气恼——他故意的。
故意试探她的反应,是不是如表现出的轻松。
可笑的是她还中招了。
宁湾满身的刺都竖起来,冷笑一声:“哦。”
一个“哦”不足以令她解气,宁湾双手环胸,做出防御姿势。又刻薄道:“吸烟得肺癌,我不吸二手烟,离我远点。”
许清景身子没动。
“开玩笑的,”他动作寥寥移开烟,声音在寂静江水衬托下涌现出奇异的温柔,“我是想说,我放下了。”
这话不可信。
宁湾狐疑地问:“真的?”
“骗你的。”许清景又说。
“……”
宁湾有种被戏弄的无言:“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怎么说话?”
许清景衬衣下摆被江风吹得鼓起,他恍然瞧一眼宁湾,笑了:“也不是。”
“裙子很适合你,妆也很好看。”
对话太熟悉,发生过千千万万次。宁湾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脱口而出:“好看的不应该是我?”
许清景意外地偏过头。
话都说出来了,宁湾硬着头皮:“……难道不是?”
许清景哑然:“嗯,是你。”
宁湾还没发作,又听见他说,“走吧,大晚上的,别跟我一块儿吹风。”
他往停车的方向走,留给宁湾一个没入夜色的背影。宁湾走着走着一停,忽然就想,什么叫“别跟我一起吹风”?
意思是把她送回去他再来?一个人吹风?
应该是她多想,宁湾拢了拢那件纯黑西装外套。
上车后宁湾降下半边车窗,终于感觉呼吸通畅起来。
她撑着半张脸看向窗外,眼见从江边沥青小路走上柏油马路,空旷地变繁华街景,街灯亮堂堂照出夜晚昌京。
道路拥挤起来。
宁湾坐在副驾驶,感慨似的:“有几年没回来了,变化挺大。”
许清景笑笑,不置可否。
“一直住酒店?”他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开口,嗓音裹挟很淡烟草气息。
宁湾正要说话手肘边一亮,她低头去看发现是许清景在静音状态的手机,由于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憋屈地缩在角落,尽职尽责地发光。
见许清景毫无接电话的意思宁湾抬抬下巴:“你先接电话。”
红灯21秒。
这个弯拐过去就是宁湾住的酒店,在她的设想中这电话一接她就不用应对许清景看似简单实则刁钻的问题,实在再好不过。
结果直到红灯变黄许清景都没伸手接通电话,任由铃声在车里回响。
黄灯又三秒,电话自动挂断。未接提醒在屏幕上显示。
宁湾没忍住看了联系人一眼,发现是白天听过的女性名字:戚薇妮。
老实说,发现前男友有新的暧昧对象,是个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宁湾心情有有些微妙,但也努力强迫自己停在了微妙那里,不再往下。
好巧不巧,许清景目光同样投向手侧,暗光浮动的车内,宁湾不知道为什么有两秒错觉他是在看自己。
不管是不是,她反正不想和许清景对视,于是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梗着脖子催促:“接电话。”
许清景还是没有动作。
妈的,怎么变得这么瘆人,宁湾紧张地舔了舔下唇,一舔舔到死皮,果断上手去撕。
下一刻她就确定许清景真的在看她了。
“有唇膏。”
宁湾动作一僵,心说叫你手痒。
继而她又说不清道不明地想,唇膏这类私人物品还能外借,许清景比起以前真是随便不少。
“不用,我没有用别人……”宁湾话说到一半,微僵。
“宁宁。”
第四声,第一个字重,第二个字轻。
许清景这么叫她。
他声音低低的,低得宁湾耳廓发痒:
“你觉得我会给你用……我拆过的唇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