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迎玉脸一红:“问那么多,那我还想知道那条狗为什么要追你呢。”
丢脸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对大家都好。
可卫钦不依不饶:“那是因为它是畜生不懂事,我怎么能跟狗一般见识呢。你做得可是人的买卖,不一样罢?”
谢迎玉被他挤兑地没话说,重重把碗一放,“人家没看上我的大作行了罢,促狭鬼!自己丢脸了,就连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那咱俩是半斤八两。”卫钦心里头那口气儿顺过来了。
谢迎玉无奈地撅了噘嘴,可笑他们这些世家高门的子弟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会骑马射箭,会品评绣品,会吟风弄月,结果呢。
这些本事没多少是真的,不过是有家世托底,被人捧着哄着吹嘘起来的。
离开了父辈兄长,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是。
绣花绣不好,打猎打不着,连火炕都不会烧,白白挨了一晚上冻。
“我哪知道原来银钱这么难赚......”谢迎玉闷闷不乐地双手托着腮,之前在牢里和路上,她还以为是差役刻意刁难,如今没有人管着,才发觉外头的日子更难过。
灶上烧得柴火,水缸里舀满的清水,大事小事,事事件件都需要上心记着,需要花钱出力,哪一处也躲不了懒。
说完这话,卫钦本以为她会丧气,没想到她端起碗就是一大口,咽下去,痛定思痛地给自己打了打气:“还是从前我阿耶说得对,好高骛远的人成不了事的!咱们现在就脚踏实地,一文钱一文钱地挣!”
卫钦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谢迎玉双拳紧握,巴掌大的小圆脸憋得鼓鼓的,语气坚定地安慰自己:“不要紧,咱们慢慢攒,总会过上好日子的!”
确实如她所说,如果他们学不会直面真实的,一无是处的自己,就永远不可能走出这个困境。
可说到与做到之间隔着万丈崇山,哪儿那么容易。
他默默地端着自己的碗,敛眸不语。
“不过——”谢迎玉忽得眼睛一转,杏眼笑得有点贼光:“左右这几天也不急,你还是先帮我把木桶打了罢!”
卫钦抬眼瞪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做木桶是需要手艺和原料的。手艺卫钦现在没有,但他可以先上林子里去劈木材。
第二日一大早,卫钦把灶上的稀粥煮好,又背着家伙事,钻进了山林。
走了没多远就碰上老陈头,他今日叼了个烟斗,瞧见卫钦的身影,嘲弄的笑声顺着崎岖的山路飘了过来:“嘿,你这后生属驴的,撵不走是罢?”
卫钦揣着手,见那只凶悍的老狗不在,便不打算理会他。
“我跟你说话呢!”老陈头迎上来,“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卫钦冷脸不答,闷着头往山道上走,老陈头眼睛一眯,手指屈起往嘴边一靠,作势要吹口哨。
“诶——”卫钦可知道他那老狗的厉害,忙顿住脚,“我找木材,午时之前准往回走。”
“你要劈柴下头的枝子足够了,走到这林子里干啥?”老陈头不信。
卫钦心累极了,没好气道:“打木桶,木桶见过没,沐浴用的!”
老陈头手一顿,玩味的视线上下打量了卫钦一番,古怪笑道:“瞧不出来,你还是个疼媳妇的。”
卫钦耳根发热,到没反驳。
粲然的朝阳从山后升起,霎时林间霞光笼罩。
老陈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收了手背在身后,溜达着往前走,缓声道:“罢了,我知道这林子里什么样的木材好,你随我来。”
自己确实不认木材,但这老头儿自见面那日起言行就颇为奇怪,卫钦不敢完全相信他,暗暗握紧了手里的斧头,才敢随着他往林子深处走。
晌午的雪林仍是寂静空冷之象,两人在及膝深的雪中缓慢前行,路上经过一处窄道,老陈头没站稳,卫钦还下意识拉了他一把。
他似乎有点意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卫钦,到底没言语什么。又过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停下来点了点,“就这两棵小的便不错,坎罢。”
卫钦顺着他的手看去,两课枝干碗口粗,一人多高的树笔直挺立雪中,细长的树枝分散开来,托着点点白雪。
“你没骗我罢?”他拎着斧头,狐疑地绕着树转了一圈。
老陈头把烟斗靠在树上磕了磕,“我骗你有啥好处?这叫小橡,树干粗,木质硬,光是原木在外头都得几十文一丈呢,你要看不上就自己找去!”
卫钦听着不像框他,这才挥着斧头下手。时间来不及,他又只有一个人,两棵太重,今天顶多拖一棵走。
斧头轮得用力,他趁着挥汗如雨的间隙抬头一看,靠在树边的老陈头已经没了踪影。
他收回视线,专心猛坎。
又过不知多久,约莫要临近午时,这树可算是倒了。卫钦擦擦汗,解下绳子绕了树干几圈,正要反身往外拖,那只熟悉的黑黄花的老狗突然出现在坡上。
卫钦脚下一滑,差点吓了个踉跄。
“别怕,没我的命令它不咬人!”黄狗屁股后头,老陈头手上拎着几只死兔山鸡,晃悠悠的回来了,“树坎完,咱就一道下去罢。”
卫钦这下明白了,原来老陈头是在山里下套子,白日有狗替他四处巡视,哪处有了猎物就引他过去收。
这还真是个省事的法子。
有了这棵树,回去的路辛苦许多,老陈头看卫钦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突然拎着一只死兔子晃了晃,“后生,这个送你了。”
卫钦拉着树,警惕地看着他。
“嘿,你爱要不要!”老陈头立马翻脸,正要收回来,卫钦一把揪住那兔子尾巴拽了过去。
“您看我哪儿有手接,多谢了!”
老陈头哼笑一声,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也没想着帮卫钦一把,最后约莫到了未时,两人才一前一后进了村子。
听见声响,谢迎玉扔下绣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