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渊行昨天晚上就听舅舅议事回来说了,都是穷苦人家,没钱请方士作法,让同巷的一个前朝老秀才,从万年历选了个时辰,便算吉时,三家一起出殡。
这个吉时,正是上午十点。
按照门户里外,水大爷家的水生先走,大山的媳妇居中,小船浆兄妹的父母最后。
各个亲朋、街坊帮忙抬棺、点香、撒纸钱。
水大爷、水大娘一夜未见,形容枯槁,本来还有些许黑色的头发,彻底变得雪白。
大山抱着还没断奶的闺女,整个人也很是萧索、沉默。
最后面,小船浆买来了棺材,将父母从原先的草席请到了棺中,合穴下葬。
水生因为还没成亲,大山的闺女太小,两边只能请关系近的亲戚小孩帮忙打幡,小船浆下个月满十三,又是长子,按理应该给父母打幡的。
结果他却让七岁的妹妹小渔灯打幡,他在后面扛棺。
想起小船浆前晚走入黑狼帮据点时脸上的决然,和眼前身材瘦小,却奋力扛着棺材的身影,萧渊行神情有些复杂。
忽然,小船浆脚下一软,棺材就要从他这一角滑落。
萧渊行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接住,发力抬起,送回小船浆肩上。
棺材太重,压得十二岁的少年难以站直。
萧渊行道:“我帮你一起抬。”
有了他的援手,小船浆终于挺起了脊背,勉力抬起了双亲的棺椁。
“小渊哥,谢谢你!”
萧渊行点点头,帮他分担一半的重量,和另外三个人一起,抬着棺材一步步走向城外。
……
下午,萧渊行留在自家院里练习山海拳桩。
傍晚的时候,上学的弟弟妹妹回来了。
沉容容放下书包后,脆声道:“老哥,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小安哥了,他让我们提醒你,别忘了明天上午去学校领毕业证。”
萧渊行颔首,表示记住了。
小丫头口中的“小安哥”,是他商院的同学加好友顾少安。
不是他提醒,萧渊行真忘了明天要去学校领证和拍合照,在前世职业学院的文凭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商院生算高等人才,一般都能找到比较体面的工作。
要是不练武,萧渊行也得指着它吃饭。
夜幕降临时,舅舅舅妈下班回来了,吃过饭舅舅果然找出了姥爷留下的黄包车,擦拭干净后便出车。
舅妈章芸则带上卤货,跟姥姥一起出摊。
两个小的也去帮忙包饺子。
留下萧渊行一个人在家打桩、练拳。
翌日。
萧渊行照旧5:45起床,吃过姥娘做的早餐,跑步前往鱼头巷。
六爷跟昨天一样,还是没起来。
萧渊行直接打起了太极拳和军体拳,权当热身,各两遍后开始打山海拳桩。
8:00,六爷“准时”起床。
漱完口刚想做早饭,结果发现厨房里温着小米粥和包子。
萧渊行咧嘴笑道:“我姥娘做的,味道肯定比你自己做的好,另外——不用客气。”
六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矫情,直接吃喝起来,看他练桩。
今天萧渊行山海两桩,还是没有入门,被六爷一顿骂。
“真是愚不可及!”
“沉家小子不是有一对龙凤胎吗?换他俩过来练。”
“你滚回去,该拉车拉车,该干嘛干嘛,实在不行跳海去吧,别跑我面前丢人现眼!”
萧渊行被骂得没脾气。
可是他并不服。
他觉得不是他太蠢,实在是六爷教的太高深了。
谁家刚接触武道的新人,能一上来就打出重重山海大势?
这不是为难人吗?
“六爷,我有个问题——这山海拳桩你当初学了多久?”
“没学。”
“恩?”
“这是老子自己创的。”
“好吧,那换个问题,你有教过别人吗?”
“自然有,要是指着你传承衣钵,我还不如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去。”
“那你教的那些人里,最快的花了几天学会?”
六爷竖起一根手指。
萧渊行大惊:“一天?这么厉害?”
六爷偷偷把另一只手放下,他本来想比划个“十”字的,结果刚比了个“丨”,萧渊行就开口了。
“不错,就是一天!”
“知道差距了吧?”
“你这都第二天了,连个山海真意的毛毛边都还没摸到。”
“就你还想考讲武堂,猪都能当将军!”
过分了啊。
骂得这么难听。
会打击到道心的懂不懂?
六爷却不管,直接挥手赶人。
萧渊行想赖着不走,结果被一脚扫飞了。
等他从巷子地上爬起的时候,六爷已经背着双手,出了鱼头巷,也不知道又去下棋,还是找哪个小老太拉呱谈心去了。
萧渊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十点。
算了,正好去学校拿毕业证。
琴岛高级商埠职业学院,位于琴北区。
琴北区是岛内四区之一,进去需要坐船或过跨海大桥。
它是琴岛的文化、商贸中心,环境优美,文艺气息浓厚,聚集了很多学校、影院、博物馆等文化场所。
商埠职业学院便位于琴北区文山路。
萧渊行坐上电车,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了学校。
现在是六月上旬,商院其他年级还在上课,只有毕业班自由了,也是在校的最后一天。
刚走进校园,就遇到了同学兼好友顾少安。
“大渊这里,一直没见着你,还以为容容昨天没跟你说呢。”
“说了,有点事,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