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在信里把那个叫楚泽的明将夸上了天。说他手底下的兵刀枪不入,说广宁的城墙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皇太极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你给朕说说,广宁到底怎么回事。敢有半句虚言,朕立刻让人把你片了喂狗。”
胡永强头皮发麻。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此刻在皇太极面前,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大汗!二贝勒没有说谎啊!”胡永强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那广宁城……真踏马邪门了!”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还有那些兵!那些异人!”
胡永强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斗,满脸见鬼的表情。
“他们根本不怕死!奴才亲眼看见,一个异人被长矛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竟然不捂伤口,反而死死抱住咱们的勇士,一口咬断了勇士的喉管!”
“他们还会妖法!能凭空变出兵器!还能死而复生!”
胡永强把这几天受的刺激全倒了出来。
帐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范文程皱紧了眉头。他是个读书人,从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但这汉将吓成这副德行,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皇太极静静地听完。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震惊。
只是冷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帐里回荡,透着刺骨的寒意。
“妖术?”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高大魁悟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大半的灯火。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胡永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汉奸。
“阿敏说是妖术,你也说是妖术?”
皇太极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接挑起胡永强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
冰冷的刀刃贴着胡永强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朕十三岁披甲上阵,杀得女真各部俯首称臣!杀得大明辽东铁骑闻风丧胆!”皇太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宛如炸雷,“朕这辈子,只信手里的刀!不信什么鬼神妖邪!”
刀锋微微用力,割破了胡永强下巴上的皮肉。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朕的大金勇士,难道是被几个装神弄鬼的明狗吓破胆了吗!”
胡永强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抠着地毯,连气都不敢喘。
“大汗息怒!奴才句句属实啊!”
胡永强知道,再不抛出底牌,皇太极这把刀绝对会直接剁下他的脑袋。
他不管不顾地嘶吼起来。
“而且,大汗!楚泽没守广宁!他来了!”
这句话一出,皇太极握刀的手猛地一顿。
范文程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胡永强。
“你说什么?”皇太极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胡永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半尺,躲开刀锋,疯狂地磕头。
“奴才和图尔格大人在路上抓了几个广宁跑出来的异人!其中一个疯了,无意中漏了底!”
胡永强扯着破锣嗓子,把吴京京在破庙里发疯说的话,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就在咱们的背后啊大汗!”
轰!
整个御帐仿佛被一颗重磅炸弹击中。
图尔格猛地抬起头,满脸横肉剧烈抽搐。他之前还半信半疑,现在当着皇太极的面把这事捅破,要是假的,他们俩都得死。
范文程脸色惨白,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燕郊的位置重重一点。
“光宁的明军,出现在这里?”范文程的声音都在发颤。
五十里。
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几个时辰的路程。
皇太极死死盯着地上的胡永强。
没有说话。
帐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皇太极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楚泽。广宁主力。燕郊。
这条线串联起来,一个极其恐怖的战局瞬间在皇太极眼前展开。
他率领数万八旗主力,被袁崇焕的关宁铁骑死死拖在广渠门外。虽然袁崇焕伤亡惨重,但那堵血肉城墙硬生生挡住了大金的兵锋。
而在他的背后,燕郊。
潜伏着一支连阿敏都吃了大亏的虎狼之师!
一旦楚泽从燕郊发动突袭,直插大金中军的粮草大营。前面是广渠门,后面是广宁军。
腹背受敌。
全军复没的致命威胁,第一次实打实地压在了这位大金皇帝的脊骨上。帐内的四个黄铜炭盆烧得通红,热浪滚滚,皇太极的后背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转过身,沉重的皮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几步跨回宽大的桌案前。粗壮的手指一把抓起那封阿敏送来的战报,手背上青筋暴起,直接将信纸揉成一团废纸。
“消息到底有几分准!”皇太极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烈的杀意,直逼地上的胡永强。
胡永强吓得肝胆俱裂,双手死死抠进厚实的地毯里,指甲齐根折断也浑然不觉。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球暴突,扯破了嗓子凄厉地嚎叫:“奴才敢拿九族的人头担保!大汗!那异人绝对没有半句瞎话!他们之间定有妖法勾连!那疯子连燕郊的地名都吐得明明白白,绝不是随口胡诌的啊!”
御帐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偶尔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帐外肆虐的狂风撕扯着厚重的熊皮门帘,发出阵阵沉闷的呜咽。
皇太极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是一手缔造大金霸业的帝王,更是个生性多疑、步步为营的统帅。楚泽在燕郊,这消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对不敢拿四万八旗主力的身家性命去赌。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尤豫被极致的冷酷彻底碾碎。
“图尔格!”一声暴喝在御帐顶端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