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吏首先领到的便是不同于自个一身灰袍的官袍。
乃是一身青衣,衣领衣袖暗纹见光熠熠生辉,摸上手光滑舒适。
他整张脸都埋在官袍里深吸了一口气。
衣袍上的官味、权味竟然这般迷人。
哪管什么银两银票,此刻在陆吏眼中,这身衣服才是真正的稀世珍宝~!
宫中除积年太监外,礼仪规矩大多由陈公公教导,因此也流传有‘先敬罗衫后敬人’的说法,只要看衣着如何,便能确认是几品太监或哪位贵人。
而今穿上衣,陆吏才晓得此言非虚。
咱家穿上这衣服,都长得更高,更壮实了!
陆吏将自身体态成长归结于官袍而非日常吃食,不断低头打量着自身,差点就要大笑出声。
回直殿监途中,路过的小太监瞧见他后立马磕头:“拜见公公!”
声音又响又亮,如同恭迎陆吏回宫的鞭炮。
“咱家明年春节不要鞭炮,就要一众干儿给咱家磕头!”陆吏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大步回到直房拿走自个必要的东西。
有了官身后就不需要和其馀无品无阶的太监挤在一起睡了,而是会安排新的房间单人居住,甚至被褥床铺也会换新的。
不是以前的麻布絮棉,而是更大,更新,更好,更暖的大棉被。
就连腰牌也换新的,原本是嵌入了木牌,现在整体都是铜铸,字样和之前并无区别,只在背后多了二字:八品。
挂在腰间和琉璃配饰一道,如鸣佩环心悦之。
按惯例,因公务外出回宫后的太监当日可休整,不必考勤点卯,但陆吏一天都等不下去,也不管舟车劳顿,申时交班便去了直殿监值房。
“拜见陆公公!”
直殿监里认识或不认识的小太监纷纷磕头,同僚升迁的消息不出一日便会传开,要知道升官事宜,是先令出司礼监,再到各监衙门中转后才会通知个人。
只要和门子打好关系,至少绝大多数消息不会落后。
陆吏此刻可谓得意非常,不只是其馀小太监,就连赵公公名下干儿都得规规矩矩磕头施礼。
若是别处的公公,磕头行礼也就够了,但陆公公不一样,那可是横在自己头上的官。
几个干儿之中,小罗子最是胆寒。
原先听闻小陆子被派往御马监出宫查茶税,可事关驸马,哪有那么容易,都以为要吃挂落,天晓得小陆子安稳回宫,摇身一变还成了公公。
陆吏苍灰的眸子盯着面前一个个撅起的屁股,心里寻思要不要现在就将小罗子拍死当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就有些止不住了,心中杀意逐渐上头,就连陆吏的手都有些痒痒了,好几个月不曾杀人,咱家的手是该用血来开开光了。
面前一众跪倒小太监都有些忐忑,陆吏心中默念《幽庭内景诀》心法才逐渐缓下杀意。
“都起来吧。”陆吏平淡道。
众太监长吁一口气纷纷起身,盯着陆吏身上的官袍好似稀罕物品,也不知道拜的到底是这身衣裳还是陆公公。
陆吏瞧了一眼小罗子,这家伙随时都能杀,但不是现在。
一如当初的小福子,人死了无所谓,但死在哪里就很有所谓了,当场掌杀也闹得不好看,咱家可是当官的,不是只讲道义、不讲规矩的乡野村夫。
但……下马威还是要来的。
“咱家去御马监后,原先的职位还是小罗子暂代吧?”陆吏问。
小罗子听后身子一颤,心中一片苦涩,暗道果然还是来了,他不敢拖延,行礼道:“是的,是小的暂代陆公公职位。”
陆吏心中暗道可惜,陈公公竟然没有继续塞人进直殿监,不然自己就好直接发难了:“咱家当初当值时,小罗子名下的小玉子是吧?听说因为办事不周领了司礼监的板子,暂代咱家职责,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等陋习也传染过来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只要小罗子几句话没说对,那就找打!
“小的不敢。”小罗子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了,磕头磕在青砖上流出血迹,就连身子都跟筛糠一样在抖。
宫里任何太监摇尾乞怜的本事都是一把好手。
陈公公的功劳!
小罗子心中苦涩,只要想针对,无论早晚陆公公总会找到由头,现在只求自家干爹能不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了,无论那几句好话值多少银子他都给,总比自个丢了命要强。
他不敢直接给陆吏,就怕被抓获说贿赂上官当场打死。
在小罗子这里使完威风之后陆吏便进了值房,此番和之前不同,同官阶之间再见赵公公无需下跪行礼,彼此之间打招呼便是,直到点卯过后众太监走尽,赵公公才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陆吏。
“不曾想陆公公出宫竟干了这等大好事,内侍司里似陆公公这般年纪就当官的可不多见。”说罢还亲自筛了一杯茶:“这便是当作陆公公的喜茶了。”
陆吏直接接过,也不管茶水滚烫咕咚下肚:“赵公公,不知咱之后该如何与同僚打交道?”
当官不等于当干儿,干儿之间需要争宠夺利,但当官是真要把事情办好的。
“具体事务一般都是由谢公公负责,当然,谢公公身为直殿监提督平日里公务缠身,约莫三日来一次点卯,平常还好,三日一次必须到齐,另外的话正式任官当差之前还是需要过文武比试,快的话约莫一天的时间,而且后天才是谢公公回来点卯的时候,陆公公你明儿也好再放松一日。”
赵公公大概提点了一下,陆吏也不久留,他与赵公公本就不算熟络,互相之间也只能算是认识。
翌日卯时三刻,哪怕因为出宫陆吏长久不曾请安,但他还是照着以往时辰守在了陈公公门前。
他没有因为陈公公比自个官小就得意忘形,越是了解陈公公,陆吏就越是惊讶陈公公背景之高深,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