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4宙域,碎屑带。
大天使号在碎屑中无声地航行。舰体两侧的散热板完全展开,将引擎的热辐射降到最低。所有非必要的系统都已关闭,连舰内的照明都调到了最低亮度——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红色光芒,像某种沉睡巨兽的血管。
这是赫利奥波利斯战役结束后的第十二个小时。
金色机固定在机库的检修架上,技术人员们正在争分夺秒地维修。左肩装甲被光束擦过的痕迹还在冒烟,背包推进器的散热片需要更换,米诺夫斯基核溶炉的出力也需要重新校准。夏亚站在机体脚下,左肩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军装外套披在肩上,没有穿。
“阿斯哈总帅,您的伤口——”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走过来,手中拿着医疗包。
“已经处理过了。”夏亚没有回头,“去忙你的。机体比我的肩膀更需要你。”
技术员尤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夏亚独自站在金色机脚下,仰望着这台伤痕累累的机体。金色的装甲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头部的量子通信模块依然在一闪一闪地亮着——那是veda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
“veda,汇报损伤情况。”
“金色机:左肩装甲中度受损,背包推进器散热片损坏百分之三十,米诺夫斯基核溶炉出力下降至百分之六十。预计维修时间——六小时。您的伤势:左肩弹片伤口有渗血迹象,建议更换绷带并注射抗生素。此外,您的疲劳指数已超过安全阈值,建议休息。”
“知道了。”夏亚转过身,向机库出口走去,“克鲁泽队的位置?”
“威萨利斯号正在l4宙域外围游弋。克鲁泽队没有追击,但也没有撤退。他们在等待。”
“等待什么?”
“不确定。根据战术分析,可能是在等待补给,也可能是在等待大天使号露出破绽。克鲁泽的战术风格以耐心着称,他不会贸然进攻。”
夏亚走出机库,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的红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他走向舰桥,军靴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大天使号舰桥,灯光昏暗。
克鲁泽队就在外面。这点距离差距在宇宙只是咫尺之遥。
他在那里。在机库,在整备金色机,在受伤的状态下依然不肯休息。
舰桥的门滑开了。所有人都看向入口——有人期待,有人警觉,有人只是习惯性地转头。
夏亚走进来。军装外套披在肩上,左肩的绷带在衬衫外面隐约可见。他的步伐沉稳,呼吸均匀,深红色的眼眸在应急灯的红光中几乎变成了黑色。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疲惫。
“阿斯哈总帅。”玛琉站起来,“你应该休息。”
“睡不着。”夏亚走到战术桌前,调出了宙域图,“克鲁泽在等什么?”
玛琉看了一眼娜塔尔。娜塔尔摇了摇头——没有新的情报,没有新的数据,只有那个在雷达范围外游弋的幽灵。
“克鲁泽不会让我们顺利前往月球。”穆睁开眼睛,没有起身,“他在等我们犯错。或者等我们耗尽燃料、食物、耐心。猎豹捕捉羚羊不是靠速度,是靠耐心。追,停,追,停——直到羚羊累倒。”
“但我们不是羚羊。”娜塔尔的声音平稳,“我们有装甲,有火炮,有s。如果他想等,我们可以陪他等。”
“巴基露露上尉,”穆坐直了身体,“你知道克鲁泽的行事风格是什么吗?”
“什么”
穆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中没有笑意,“克鲁泽,在zaft内部是‘毒蛇’。因为他从来不正面攻击。他会绕到你的侧面,绕到你的后面,绕到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然后一口咬住你的喉咙。”
夏亚站在战术桌前,盯着宙域图上的那个光点——威萨利斯号,以及它周围那些更小的光点。六台gn,四台g系列,一艘纳斯卡级高速战舰。大天使号加之金色机和强袭,在纸面上的差距是四倍以上。但战争不是纸面上的数字游戏——这一点,克鲁泽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是在等待我们犯错。”夏亚开口了,声音平静,“是在等待我们绝望。”
舰桥里安静了片刻。
“什么意思?”玛琉问。
夏亚没有直接回答。他调出了克鲁泽队的作战记录——不是这一次,而是过去的每一次。月面战争、非洲空降、赫利奥波利斯突袭。每一场战斗的数据都被veda标注出来,用红色箭头标出克鲁泽的战术意图。
“你们看到了什么?”夏亚问。
穆第一个开口:“他不追求全歼。每一次,他都会留出撤退的信道。”
娜塔尔盯着屏幕,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喜欢在猎物最接近逃脱的时候,再次咬住。”
基拉轻声说:“他在玩。”
所有人看向他。基拉低下头,手中的塑料小狗被他握得更紧了。“阿斯兰说过,克鲁泽……不是那种会简单完成任务的人。他说克鲁泽喜欢‘品味’战斗。不是赢,是品味。”
夏亚看着基拉,深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你的朋友说得对。克鲁泽的战术内核不是摧毁,是折磨。他要让猎物跑,跑到精疲力竭,跑到以为看到了希望,然后——再次碾碎。他要的不是胜利,是对手在绝望中的哀鸣。”
玛琉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夏亚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与克鲁泽的对话——关于存在、关于毁灭、关于“守护与绝望”的交锋。克鲁泽不是一个普通的敌人,他不是一个被仇恨驱使的复仇者,也不是一个被野心驱动的征服者。他是一个被虚无吞噬的人。
“因为克鲁泽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夏亚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玛琉能听到,“他恨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