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那股方才因喜讯而升起的炽热,霎时被一层凝重的阴云所取代。
干度虽未直说,但听得出来意有所指。
且原本对于灵台宗,两宗合谋定下的方略,是里应外合、长期潜伏,静待时机,乘其不备,出其不意,一举将那灵台宗拿下、彻底占据。
棋局之中,本就预留了几分变数,部分卧底暴露,尚在两宗的预料与承受之内。
可如今这般内外暗线几近全线暴露、被人连根拔起的局面。
却是远远超出了窥虚宗与衍魔宗最初的谋划,几乎将那盘精心布置的暗棋搅得七零八落。
不过。
话又说回来。
既然玄天大帝已然陨落,荒古大陆必将陷入动乱。
那么反过来看,如今对于两宗而言,倒也未尝不是一个撕破伪装、正面强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天赐良机。
所以。
窥虚宗长老干度,这才在此时,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窥虚宗的微微凝眉,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
“如此说来,眼下贵宗的计划,究竟是?”
干度闻言,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封印着阵法封泥、气息隐晦的书信,双手递向衍魔宗宗主。
“宗主师兄并未曾向在下具体说明后续的详细计划,不过在下动身之前。
宗主师兄曾再三叮嘱,让我见到宗主之后,务必亲手将这封信交到宗主手上。
宗主师兄说,宗主只要看过这封信,一切便都会明白了。”
衍魔宗宗主伸手接过干度递来的信件,指尖抚过那道封泥,再结合干度方才那一番前因后果的陈述。
他心中已然大致能够猜测得到,窥虚宗宗主的意思。
是想要在接下来的这几日之内,联合他们衍魔宗,直接大举进攻灵台宗。
至于其中详细的调度细则、进退章程,以书信秘密传达。
想来,应当是顾忌著衍魔宗之内,同样可能潜藏着灵台宗的卧底暗探。
攥著那封尚未拆启的信件,衍魔宗宗主缓缓点了点头。
“还请干长老回去之后,代本宗回复贵宗宗主,既然计划已定,箭在弦上。
本宗在阅过这封书信之后,必会第一时间依照两宗的结盟之约,如期而动,绝不迟疑。”
“如此,多谢宗主体谅。”干度闻言,当即起身,郑重地拜了一拜,而后又接着说道。
“临行之前,宗主师兄曾一再强调,口谕书信一经送达,便要立即返回窥虚宗。
那么,在下便先行告辞,不再叨扰宗主后续的诸般安排了。”
“辛苦干长老远道而来了!来人,替本宗送干长老。”
半日之后,窥虚宗。
宗门大殿之内,烛火摇曳。
“宗主,干度幸不辱命,已将这桩消息,原原本本地带到了衍魔宗,亲手交予了衍魔宗宗主。”
窥虚宗宗主端坐主位,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不紧不慢地问道。
“很好。依你之见,衍魔宗会做出怎样的决断?”
“回宗主,据属下这一路的观察揣摩,衍魔宗上下对于返回荒古大陆一事。
早已是预谋已久,蓄势多时,且一个个急不可待,心向往之。
属下相信,至多这两日,那边应当便会有确切的结果传回。”
窥虚宗宗主双手交握于身前,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一肃,郑重开口道。
“不论那衍魔宗最终盘算的是什么心思,做出的是什么决定。
帝落时代降临,大世争锋,乱世将至,荒古大陆从此再无宁日。
我们窥虚宗煎熬数百年,好不容易才出现了一名圣级灵根的天资弟子。
趁著这弟子尚在成长且尚未被圣地察觉之前。
我们必须将灵台宗天级经文,夺取到手。
唯有如此,未来数千年,我们窥虚宗,方才能够真正在这神州大地之上站稳脚跟,挣得一席之地。”
“宗主!一日之前,属下已依令行事。
宗门之内所有弟子,皆已被严令勒紧,不再允许擅自动用传讯玉简,亦不得私自外出半步。
但凡有违抗宗门号令者,属下已代宗门下达命令:杀无赦!”
“很好。我们窥虚宗上下,为这一战整整准备了数百年,为的便是接下来这惊天动地的一战。
这一战,我们只能成功,绝不允许有半点失败。
接下来这几日,还得有劳大长老多多费心操持了。”
干度立于殿中,眼中战意翻涌沸腾,熊熊燃烧。
在他的心里,若是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窥虚宗一朝崛起、扬眉吐气,这本身便是一件足以慰藉平生的幸事。
一个宗门想要真正地崛起,就必须踩着另一个宗门的尸骨,逆流而上。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也早已经默默等待了数百年之久,将满腔的抱负与不甘,尽数压在了心底。
这一次,窥虚宗输不起,也绝不允许输。
“宗主尽管放心,属下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
干度那笃定沉稳、不容置疑的回答语气,让窥虚宗宗主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松了几分。
放眼窥虚宗满宗上下,他最信得过、最能托付大事的,便是眼前这位大长老。
两人当年一同入宗,一路相互扶持,携手成长至今,虽非一母同胞的兄弟,情分却早已胜似亲生兄弟。
“辛苦干兄了!”
这一次,窥虚宗宗主与干度之间,他不再以那森严的上下尊卑之礼相称,只唤了一声“干兄”,情意尽在其中。
“此次的谋划,我也已经亲自向宗内那两位王者境的老祖当面说明。
届时,两位老祖也会亲自出手,一同前往,坐镇此战。”
三日之后,窥虚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