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青书嘴唇翕动,却吐不出有说服力的字句,只能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说?他怎么说?
说董镖头不是柳无踪对手,自己更是被戏耍的狼狈不堪,最后侥幸砍中柳无踪一刀反败为胜?
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更何谈其他人了。
可不说不就是默认了吗?
沉青书咬了咬牙,“胡说八道!我长风镖局行事光明磊落!我沉青书或许武功低微,但绝非冒功捡便宜的无耻之徒!”
“柳无踪的确是我所杀,至于信与不信,随你。”
这时,旁边的苏婉清靠了过来,用尽了力气开口,“此事我可以作证,那柳无踪正是冲我而来,若不是沉公子拼死相搏,我怕已遭不测。”
小环也是嗯嗯点头,出声附和。
听到二人这么说,徐陵不仅没有相信,反而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他环视一圈,脸上尽是讥讽的笑意, “自己人作证?哈哈哈,好一个‘光明磊落’!老子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哈哈哈……”
大厅顿时发出一阵哄笑之声。
“沉镖头威名半生,没想到却是毁在他儿子手里。”
“要我说,换个人多好,偏偏要选柳无踪,谁不知道柳无踪轻功无双,多少江湖前辈想抓都抓不到……”
“或许是嫌其他人名声不够响呢?”
“此事当浮一大白……”
“哈哈哈哈……”
嘲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连上面几层包厢中的人也被惊动,纷纷打开窗户投来了视线。
“这……”
苏婉清脸色一白,她本是想帮沉青书作证,却没想到起了反作用。
那一句句话,一道道目光,如同千百根针一般扎在身上。
沉青书怒气填胸,恨不得现在就下去与徐陵拼命。
可理性又告诉他不能,他不是徐陵的对手。
冲动后果只会更加严重,反而会坐实徐陵的言论。
这种说又说不清,动手也不能动的状态让他十分憋屈。
“青书,婉清,我们不必管他,这种人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自己做不到,就不准其他人做到,哼。”
苏明远脸色难看,本想大事化小,可徐陵居然不给他面子。
那他自然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苏明远沉着脸看向了一旁的高护院,“高前辈……”
高护院上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在徐陵身上扫过,“不知好歹,我家少爷敬你是江湖前辈,故而给你几分面子,你若是再胡说八道,休怪高某无情。”
“哟哟哟,这是见说不过准备动手了?”
徐陵语调怪异,丝毫不在乎高护院的威胁。
他甚至拍了拍手,阴阳怪气道,“不愧是给别人当了几年狗,叫的就是凶。”
“你——”高护院怒目圆瞪。
见到这种情况,揽月楼中的人不仅没有害怕,反倒越发兴奋起来。
丝毫不嫌事大的起哄,甚至有人当场开赌。
不少人来这揽月楼,就是特意为了这种事而来。
就在高护院尤豫的时候,楼顶帷幔晃动。
一道绿影蓦然闪出,翩翩如落叶,轻盈落下,转瞬来到沉青书几人所在的房间窗檐之上。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子,身姿轻盈如柳,一双杏眼灵动剔透。
身上绿裙尤为亮眼,衬得小脸越发美丽。
揽月楼中的众人直接看呆了,有人盯着女子精致的脸蛋,痴痴发声,“那…难道就是揽月仙子?”
知情人轻声解释,“那是揽月仙子的侍女青漓前辈。”
虽不是揽月仙子,可青漓的出现,不难让人想到这是揽月仙子的意思。
难道揽月仙子也对这事有兴趣?
在一众人的目光下,青漓纤手一翻,一个白玉壶出现在手中。
“奉楼主之命,沉少侠为武林除了一害,特命青漓送来青竹酿一壶,为少侠贺。”
她将酒壶轻放在窗口,朝沉青书微微一笑。
旋即身如青烟,倒飞而上,消失在顶楼帷幔之后。
青漓的话说完,揽月楼中明显安静了一瞬。
“有青漓前辈开口,那沉公子杀柳无踪一事必然是真的。”
青漓代表的便是身后的揽月仙子。
而揽月仙子是谁,天下消息第一楼的主人!
什么消息是对方不知道的?
对方说是真的,那便就是真的。
之前跟着嘲笑沉青书的一个黑脸汉子不禁躁红了脸,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
端起来,朝着沉青书一扬,大声道:“沉少侠,刚才是我眼拙,没看出来,我以这碗酒向你赔个不是。”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碗底朝下,示意诚意。
有一便有二。
不少人纷纷端着酒站起来。
“沉少侠,刚刚对不住,你杀了柳无踪那狗东西,不知道为多少人出了恶气……”
“我就说嘛,长风镖局少镖头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在下自罚三碗……”
大厅之中,一半人几乎都站起来了,虽然其中不少人只是跟风。
但前后的变化还是让沉青书心中郁气消散,心中舒坦。
自己百口莫辩,而对方仅是一句话便改变了他的境况。
沉青书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先是感激的看了头顶一眼,随后举杯示意,朝向大厅诸位。
“多谢揽月仙子厚赐,多谢各位江湖同道抬爱,在下侥幸得手,不敢居功。”
说完,也一口饮尽碗中酒液。
而之前嚣张的徐陵此刻面皮紫胀。
在众人瞩目之下,尤其是青漓代表揽月楼表态后,再也无法质疑。
他脸色变换,猛地灌下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