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尸体一眼。
而周围来往的魔族对此熟视无睹。
一个独眼的矮小魔族杂役从巷子里钻了出来，手脚麻利地将尸体拖走、清洗血迹，动作极其熟练，显然干这活儿不是头一回了。
林渊眼神微敛。
魔族的阶级压制比修仙界更加赤裸血腥，远超他此前的预估。
血脉就是天理，实力就是律法。
低阶血脉遇到高阶血脉，必须侧身低头让路，稍有逾越便是当场格杀，无需理由，无需审判，周围人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这套规则对于弱者是致命的枷锁。
但对于懂得借势的人来说，却是最好用的杀人刀。
将来若是要在这座城里暗中布局、清除障碍，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只需找一个血脉高于目标的魔族当枪使，随便制造一个“冒犯”的假象，对方就会被合理合法地当街处决。
三人继续前行。
路过街角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呐喊声猛地冲进耳膜，林渊不由得循声望去。
那是一座深陷地下的巨大环形建筑，从地面的边缘往下看去，一层又一层地向下延伸，至少有七八层之深。
四周布满了厚重的防御结界，赤色流光在结界表面如水波般荡漾不休，将看台上亢奋到近乎癫狂的观众与中央的战场隔绝开来。
正中央的黑石擂台上，两头体型庞大的魔物正在疯狂撕咬。
“那是血斗场。”赤翎顺着林渊的视线看去，主动低声解释，“城中游散魔修解决恩怨、赚取魔晶的地方。场内分魔兽斗与修士斗两种，赌注上不封顶。”
她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同时也是城内消息最灵通的黑市之一。魔气纹身、违禁丹药、黑市情报，甚至是某些王族不方便出面的地下买卖，都能在血斗场的后巷找到门路。”
林渊点了点头，眼底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大人，前排视野开阔，可要寻个石座坐下？”
赤翎侧过身，微微垂首，轻声细语地询问道。
那张脱下面具后绝美冷艳的面孔上，此刻竟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顺从与关切。
林渊双手拢在袖子里，懒洋洋地点了点头：“行啊，走累了，歇歇脚。”
三人穿过嘈杂喧闹的走廊，往血斗场下方第二层的贵宾石台走去。
迎面正好走来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牛角魔修，浑身酒气熏天，骂骂咧咧地直冲冲撞向林渊。
下一瞬，赤翎的身影鬼魅般横移半步，纤细的肩膀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挡。
“砰！”
那体型足有两米多高的牛角壮汉如同一头撞在了万丈铁山之上，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数丈远，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才狼狈爬起。
赤翎甚至连头都没回，看都没看那地上的醉鬼一眼，只是自然而然地收回手，转头看向林渊，语气重新恢复了温和：
“大人，没惊着您吧？”
林渊嘴角微勾，摆了摆手：“无妨。”
跟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烈鸢，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赤翎背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疯了吧？
这特么还是那个在尸山血海里徒手拧断敌将脖子、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王族近卫军大统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在营地里多说半个字都嫌浪费口水的铁血母夜叉？
刚才那一挡，动作熟练自然得就象伺候了这小子几百年一样！
烈鸢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赤翎是不是在密室里被这人族小子下了什么阴损至极的迷魂蛊毒？
还没等烈鸢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更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路过街角一个售卖灵果的石摊前，赤翎脚步微顿，伸手挑了一枚通体赤红、表面隐隐泛着温热火光的果子。
她掏出一块中品魔晶丢给摊主，随后用自己的衣袖极其仔细地将果皮上的浮灰擦拭干净，双手捧着递到了林渊面前。
“大人，这是产自熔岩深渊的血焰果，味道甘甜多汁，还能温养血肉经络，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赤翎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讨好的征询。
林渊顺手接过来，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溢，口感确实不错，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虽然被他肉身直接消化，但味道没得挑。
“甜度尚可，有点意思。”林渊评价道。
得到这句平平淡淡的夸奖，赤翎那双狭长的暗红眼眸里，竟肉眼可见地闪过一抹欢喜之色。
烈鸢跟在后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堂堂炼虚后期的大高手，给一个练体期的小白脸当保镖兼侍女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主动伺候端茶递水喂果子？
近卫军的脸面当真是被她丢到九幽冥海里去了！
可愤怒之馀，一股浓烈到极点的好奇心，如同猫爪子一样疯狂挠着烈鸢的心口。
这人族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难道他身上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三人落座在贵宾席的宽大石椅上。
下方百丈开外的环形擂台上，两名气息强悍的魔族修士已经登场。
一人手持重型骨斧，赤裸的上半身布满暗红色的狰狞魔纹；另一人身形干瘪如枯木，十指漆黑如钩，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死灰煞气。
两者身上散发出的波动，赫然都达到了魔婴后期的水准，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元婴后期。
周围看台上的数万魔修疯狂嘶吼下注，震天动地的音浪拍打着护罩结界。
林渊嚼着果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的战斗，随口问道：
“赤翎，你们魔界的修行体系，炼虚之后是何境界？”
听到林渊发问，赤翎立刻收敛心神，极其认真地传音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