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查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喜欢准时的人。”
裴越越没动。
他只是盯着查术,盯着他站的位置,盯着他脚边的青石板。
蓦然间裴越越发现月光只能照在查术脚前三寸的地方,却照不到查术身上。
而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湿漉漉的痕迹。
不是脚印,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渍迹,暗红色的,像血,又像别的什么。
更关键的是,那道渍迹的边缘,有一层细密的冰霜。
而查术的脚,离那道渍迹只有一拳的距离。
可他偏偏没有跨过那道渍迹。
裴越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查术刚才说的话,“子时之前,咱们各不相扰,你们在前院,我在后院,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果他能自由出入,为什么要强调“井水不犯河水”?
除非——
他不能进前院。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限制着他,让他无法跨过那道月亮门。
裴越越的目光扫过月亮门。
门是普通的青砖砌的,门楣上刻着模糊的纹样,月光照在上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但裴越越的炁感展开时,他感觉到了——
那道门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炁。
那炁很老,带着一股子蛮荒的、血腥的气息,像某种古老的禁制。
“你在看什么?”查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裴越越收回目光,用左手比划:【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你准备好了吗?】
查术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又咧嘴笑了:“当然准备好了。你们呢?准备好拿回自己的零件了吗?”
余刃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裴越越比划:【东西在哪?】
查术抬起手,指向月亮门正上方:“那儿。”
裴越越和余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月亮门的门楣上,蹲著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小,大概只有成年男人手掌大,肤色青白,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丝,像一截泡烂的莲藕。
它蜷缩著,六根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朝下,像在窥视著下面的三个人。
六指左手。
裴越越的呼吸屏住了。
就是它。
那个让他失去嘴、让余刃失去耳朵和鼻子的罪魁祸首,那个让关家人身上缺了无数零件的“那个东西”——就是这只被查干巴拉用禁术扯下来的六指左手。
他下意识想看清它,但刚抬起眼,左手掌心那道红线就猛地一烫——
“别盯着看!”余刃低喝一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裴越越猛地闭眼,心跳如擂鼓。
差点。
就差一点,他又要看它了。
一旦看见,就会忘记,一旦忘记,就会再少一个零件。
他现在已经没嘴没右手了,再少一个,难不成真要拿脚比划?
“哈哈哈——”查术笑了,那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聪明,聪明,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没错,就是它,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儿蹲着呢。”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可惜啊,你们看得见它,却抓不住它,这东西无形无质,只有我,只有我知道怎么让它动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铃铛,轻轻摇了摇。
“叮铃——”
铃铛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楣上那只六指左手,突然动了。
六根手指微微蜷曲,又缓缓张开,像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
它从门楣上站起来,六根手指像六条腿,在青砖上慢慢爬动,每爬一步,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暗红色的印迹。
它在靠近月亮门。
一点,一点,越来越近。
爬到门楣边缘时,它停住了。
六根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朝着月亮门外的方向,像在试探什么。
然后,它猛地缩了回去。
裴越越看见了——
那层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古老禁制,在六指左手触碰到门楣边缘的瞬间,突然亮了一下。
那光很淡,淡得像萤火虫的尾光,但那股蛮荒的、血腥的气息,却猛地浓郁起来。
查术的脸色变了。
他狠狠摇了摇铃铛,铃铛声急促刺耳,像催命符。
六指左手在门楣上剧烈颤抖,六根手指疯狂抓挠青砖,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但它就是不肯跨过那道门。
“妈的”查术低声骂了一句,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裴越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一片清明。
他明白了。
查术从一开始就在虚张声势。
他根本进不了前院。
那道古老的禁制,不知道是谁设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设下的,但它就是横亘在月亮门上,把后院和前院彻底隔绝。
查术可以操控那些人皮傀儡,可以躲在黑池子里,可以剖尸取蛊,可以干尽一切恶心事——
但他进不了前院。
所以他才需要裴越越和余刃。
他需要他们把那六指左手逼出来,逼到月亮门这边,逼到他能触及的范围。
裴越越用左手比划:【你出不来。】
不是疑问,是陈述。
查术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他缺一只眼睛的脸更诡异:“慧极必伤,这么聪明是会死人的,老子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遇见你这么聪明的毛头小子。”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早知道会因为查干巴拉留下来的这一身血脉触发后院池子里的禁制,我就不手贱了!
老子在这个破院子里窝了大半个月,就等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