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门下,夜风卷著后院那股腐臭的甜腥味扑面而来,但裴越越此刻只觉得这味道格外清新。
裴越越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根手指,那种失而复得的微妙触感让他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面对查术那对自己根正苗红的质疑,他试着张嘴说了句话——
“爷就是光!”
声音沙哑,但字正腔圆。
裴越越愣了一秒,然后差点给自己鼓个掌。
太帅了!这句话他憋了整整一个晚上!从被偷走嘴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反复排练,等找回嘴之后一定要当着那个罪魁祸首的面,用最装逼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多帅啊。
多中二啊。
多符合他裴越越的人设啊!
但他刚想再张开嘴爽一次,突然想起——
后院还睡着个祖宗。
他爷爷。
那个从他六岁开始,每逢他装逼就拎着赶山鞭追出二里地的亲爷爷。
那句“爷就是光”在喉咙里转了三圈,最后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声逼逼赖赖。
“爷就是”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变成了含在嘴里的嘟囔,“就是随便说说。”
算了。
怂就怂吧。
活着不好吗?
裴越越尴尬地收回目光,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查术,又看看旁边举着手机拍了半天的余刃。
余刃正把手机镜头对准他,屏幕上显示著“录制中”三个字,见他看过来,还特意点了点头,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放心,这段我留着,以后有用。
裴越越:“””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余刃这个莽夫计较,先处理眼前查术这个烂摊子嗯一会儿找余刃要个备份,回去给我的爱坤儿看看越哥的英姿。
他正准备用刚长回来的嘴再和查术多说点什么胜利的宣言,最起码也要给他讲一讲光之国的教义或者什么奥特的审判宣言。
“咔嚓。”
一道刀光闪过。
查术的脑袋从肩膀上滚落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那只独眼还睁著,里面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
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像一口红色的喷泉,在月光下画出诡异的弧线。
余刃收刀入鞘,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刚切了个西瓜。
他甚至又掏出手机,对着查术的尸体拍了张照,又对着那颗滚落的脑袋拍了张特写,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裴越越:“”
他看着余刃,用刚长回来的嘴问出第一个问题:“刃哥我有个问题,你他妈到底拍了多少?”
余刃想了想:“从你召唤那个大个子开始。”
“全程?”
“全程。”
“”
裴越越沉默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专业。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
余刃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赞美。
查术的尸体倒在血泊里,那只独眼瞪得溜圆,像是在问:我特么就这么死了?我好歹也是个反派啊?我铺垫了这么久啊?
裴越越低头看着那颗脑袋,想了想,蹲下来,帮他把眼睛合上。
“下辈子,”他说,“别搞什么禁术了,找个厂上班吧,包吃包住,五险一金,不比这强?”
说完,他站起来,正准备去找那个傻大个——
“咚。”
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裴越越心头一跳,转身就跑。
槐树下,傻大个又出现了。
它还是那个姿势,跪着,上半身长得离谱,下半身蜷缩著,左肩空荡荡的。
但这次,它没有磕头。
它只是跪在那儿,低着头,盯着地上原本放著被他戳出洞的那个槐树叶的位置。
月光照在它青白色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张诡异的网。
裴越越站在它面前,看了它三秒。
然后他转身,朝关家人居住的住屋方向走去。
房间里,兴许是炎症导致的疼痛过于强烈,那个断臂的关家男人正躺在担架上呻吟,他的断臂被白布包著,放在一边。
裴越越走过去,拿起那条断臂。
那断臂男人和一旁伺候他的女人皆是一愣,可裴越越却是看也不看二人。
断臂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血液已经凝固,皮肤呈青灰色。
此间因果皆在这一臂之上,我看哪个二臂敢拦我!
拎着那条断臂,裴越越走回槐树下,放在傻大个面前。
傻大个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
裴越越指了指那条断臂,又指了指它空荡荡的左肩。
“你的。”他说。
傻大个愣住了。
它低下头,看着那条断臂,又抬起那只仅存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然后它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条断臂。
断臂在它手里显得很短,毕竟它上半身太长,手臂也应该很长,这条成年男人的手臂,对它来说就像小孩的玩具。
但它不在乎。
它把断臂举起来,对准左肩的断口,轻轻按上去。
“咔嚓。”
一声轻响,断臂接上了,可怎么看怎么别扭。
傻大个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臂,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那张青白色的、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但它确实在笑。
它抬起那只手臂,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又转了转手腕,像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然后它看向裴越越。
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眼泪,是某种更微妙的、像星光一样的东西。
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像刚学说话的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