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卫国站在讲台上，那个“求”字还在会议室里回荡，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裴越越盯着台上那个军人，看着他笔挺的军装，看着他黝黑的脸庞，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
那血丝不是熬夜熬出来的，是亲眼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兵一个个倒下，却什么也做不了，硬生生憋出来的。
郑卫国开口了，声音依旧洪亮，但裴越越听出了那洪亮底下的一丝沙哑:
“一个月前，云南边境，勐海县打洛镇，一个缉毒警在例行检查的时候，从一个偷渡客身上搜出了一批药剂。”
他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个投影仪，打开，墙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清晰，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巴掌大小，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液体里悬浮着一些细小的颗粒，那些颗粒在镜头下泛著微弱的光，像是植物又像是矿物。
“这是最初缴获的样本。”郑卫国说，“当时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以为是新型毒品，就直接按程序送检了，可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他顿了顿，换了一张照片。
这次是一份检测报告的扫描件，密密麻麻的数据，裴越越看不懂，但他看懂了郑卫国的表情。
“成分分析显示，这东西里没有任何已知的毒品成分。”郑卫国的声音沉下来，“但它里面的东西却比任何毒品更让人感到瘆人”。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既不是动物，也不属于植物，或者什么其他任何一种我叫不上名字来的真菌、细菌，甚至就连病毒都踏妈算不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曲彤侧头对着顾真小声嘀咕：“啥意思？”
顾真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意思是，那瓶子里装的东西，有一部分是活着的，最起码具备着一部分活着的特征，但却不知道是什么。”
郑卫国看了顾真一眼，点了点头：
“对，刚开始我们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但很快，我们就知道这东西能干什么了。”
他换了一张照片。
这次是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村子，土路，低矮的住屋，几棵芭蕉树，画面角落里蹲著几个人。
“这是打洛镇附近的一个寨子，景康寨，四十六户人家，两百六十三口人。”
郑卫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这批药剂流入之后，最先接触到的，就是寨子里的年轻人。”
“他们在镇上的ktv里，从一个缅甸人手里买到了这东西，通过遗失在现场的手机，我们查到了他们的通话录音记录，从录音对话，我们得知了这个东西被他们叫做【以花药剂】，说打一针药剂后就能看到这世界上最美的花，看到那朵花便可在死后通往天堂。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说完，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暗，像是夜晚，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照着寨子中央的空地，空地上聚著七八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清轮廓，他们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这是寨子里的监控拍到的。”郑卫国说，“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画面里，那七八个人突然站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奇怪，不是一起站起来的，而是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每站起来一个，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然后开始转动脑袋，左看右看，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到第十秒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扑向旁边的人。
看着是人，却更像野兽，四肢着地，弓著背，张开嘴。
一口咬在那人的脖子上。
鲜血喷出来，在昏暗的路灯下是黑色的。
被咬的人发出惨叫，那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因为咬他的人，又将自己的咬合关节撑到最大，一口咬在他的脸上，咬碎了颧骨，咬进了眼眶，眼球在它的牙缝间爆开。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咬人的人，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慢慢变大，而是像吹气球一样，在几秒钟之内就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紧接着他的衣服被撑破，皮肤被撑得愈发透明，能看见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生长、在撕裂他的肉体。
他的背脊拱起来，拱成弓形，然后“噗”的一声，两排骨刺从皮肤底下刺出来，带着血和碎肉。
他的脸开始扭曲，下巴往前伸，牙齿变长变尖，眼睛往外凸，眼白变成血红色，瞳孔变成了一个黑点。
那已经不能叫人了。
那是赤裸裸的怪物。
两米高的怪物，四肢着地，浑身覆盖著一层黏糊糊的液体，背脊上竖着一排狰狞的骨刺，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发出“嘶——嘶——”的嘶鸣声。
它猛的扑向下一个人。
然后画面剧烈晃动，尖叫声、咒骂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团，血肉横飞，有人想跑，但跑出两步就被扑倒，有人拿起棍子想反抗，但棍子砸在怪物身上，怪物连抖都不抖一下。
突然，画面切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裴越越的左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但这点疼让他保持清醒。
他看见旁边曲彤的脸色发白，这姑娘第一次没有喊“能不能打架”。
他看见顾真推眼镜的手停住了，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
他看见那个叫阿瑶的小姑娘，把ipad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另一只手凑到嘴边，牙齿咬著自己大拇指的指甲盖，但小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只有生气。
他看见那个睡着的花衬衫男生库图鲁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他五官很深邃，眉毛挑的很高，而那只叫瑹老大的猞猁蹲在他肩上，两只眼睛盯着屏幕，瞳孔缩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