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二刀
裴越越蹲在那里,盯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小米粥,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曲彤没回答。她只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雨林。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没哭。
这十三天里,她已经学会不哭了。
顾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推了推眼镜,走过来,在裴越越另一边蹲下。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比平时更安静了些。
“第三号封锁线遭受大规模袭击,乃温亲自带队,他已经突破到小神通者境界,根据情报,他的神通名为往生莲。”
裴越越转头看他。
顾真的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左颧骨上一道,右眉角一道,显然是今天凌晨巡逻时被流弹擦伤的。
“阿瑶活下来了。”顾真说,语气难得出现一丝波澜:“次仁顿珠用龙象般若伏魔真炁硬扛了乃温八朵往生莲,给阿瑶争取了撤离的时间。
她带着消息回来的,身上中了六处降头术,现在在三号封锁线解术。”
“伤得重吗?”
“重。”顾真顿了顿,“但她的体魄很强大,暂时还死不了。”
裴越越沉默了三秒。
“还有谁?”
顾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七号封锁线,方仙道的李问。”
裴越越的手攥紧了搪瓷缸子。
李问。他记得。那个总是背着一把桃木剑的年轻人,二十七人里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吃饭的时候一个人蹲在角落,不说话,也不跟人凑热闹。
曲彤说他“闷葫芦”,他也不恼,只是笑笑。
后来裴越越才知道,他是方仙道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通玄三境圆满,只差一步就能入神通。他的桃木剑上刻满了雷纹,一剑能引九天雷霆。
“第二号封锁线,天心正法派的陆三光。”
裴越越的眉头皱起来。
陆三光。
那个总是一脸笑嘻嘻说要给他算命的年轻人。
他也记得
记得当时他去第二号封锁线当人形自走治疗台,恰好这最后一个人就是陆三光,陆三光说自己不喜欢欠人情,又身无长物没什么好报答的,便想给裴越越算一卦,他凑过来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光。
“你这命格有意思,”他说,“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看过这种命格不似像此界中人啊”
裴越越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只是笑着说“那你给我算算”。
陆三光摆开三枚铜钱,掐指一算然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脸那种“贫道入世第一卦居然就算到不该算的东西,难道贫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吗”的脸色。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嘴唇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三秒后,他“哇”地吐出一口血,喷在面前的三枚铜钱上。
他抬起头,盯着裴越越,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他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我算不到,什么都算不到,只看到一片光,一片好大的光”
裴越越赶紧扶住他,抬手就又是一发治愈光线,金色的光点直往他嘴里塞,往他胸口按。
陆三光一边吐血一边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缓一缓就行”。
血吐了小半碗,他才缓过来,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黄,最后定格在一种劫后余生的苍白。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盯着裴越越,认认真真地说:“你是有大气韵的人,此韵非彼运,千万别浪费了。”
裴越越问他什么叫大气韵,他不说,只是摇头,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天晚上,陆三光破天荒地喝了酒。
他端著搪瓷缸子,一口就给闷下去了,辣得他直龇牙咧嘴。
然后他拍著裴越越的肩膀,说:“兄弟,你记住,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别怕,天道!自有气韵助你!”
裴越越当时以为他喝醉了说胡话,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第四号封锁线,修玄皇法的散修杨自平。”
裴越越闭上眼睛。
杨自平。
那个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像个民国老学究的中年人。
他是二十七人里年纪最大的,三十七岁,散修出身,没有宗门,没有师承,全靠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玄皇法本》自己琢磨,可就是这么一琢磨居然还真被他琢磨出门道了。
他的修为不算高,通玄二境,在二十七人里排倒数,可他却已经初具了神通规模,算是二十七人中的老天才,而他的玄皇法也练的诡异得很,他以折纸为立道之本。
他折的纸鹤,能侦查三公里外的敌情。
他折的纸人,能替人挡下一命。
他折的纸虎,能咬死一个通玄一境的修行者。
二十七人中有几个小女生曾经问他,能不能给他们折个纸男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折了一个穿西装打领带、手里还捧著一束玫瑰的纸人,递给了其中一人。
“这个,”他说,“送给你。”
当时在场的曲彤笑得前仰后合,说“杨叔你这手艺也太好了,要是搁城里开个婚庆公司,绝对火”。
杨自平只是笑笑,说:“等打完仗,我去开一家,以后你们结婚我都包了。”
裴越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得像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
“第一号封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