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直径至少六米的赤红色光球在迪迦胸前成型。
光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密密麻麻的、像恒星表面粒斑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球表面缓缓流动，每一道纹路都在向外辐射著某种让人从骨头缝里感到灼热的东西。
那不是热。
是光。
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连空气分子都能电离的光。
迪迦的双臂猛地向前推出。
【迪拉修姆光流】
“恰——！！！”
光球脱离掌心的瞬间，空气被蒸发，空间被扭曲，时间被拉长。那颗赤红色的火球拖着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尾焰，直直砸向波莲法纳忒姆那张错位的脸。
沿途的往生莲像飞蛾扑火，一朵接一朵撞进光球里，连爆炸都来不及产生，就被那超高温的等离子火焰直接汽化，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尘。
波莲法纳忒姆的眼睛瞪大了。
那一上一下的两只暗金色瞳孔里，倒映出那颗越来越近的赤红色光球。
祂想躲，但祂刚刚把自己钉进了虚空，钉进了“此处”，钉进了现实的边界线上。
简而言之祂动不了。
光球砸进花蕊中央那张脸。
“轰——————！！！”
那不是爆炸，而是太阳落地。
这一刻，方圆十公里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了至少二十度。
紧接着，赤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吞没了花蕊、吞没了花瓣、吞没了那些纠缠的荆棘、吞没了那些苍白的手指状根须。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外扩散，把方圆三公里内所有还在站立的东西全部掀飞。
那些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红土被掀起一层又一层，露出下面更古老的、从未见过天日的沉积层。
碎石、断枝、以花兽人的残骸，全都被气浪裹挟著，像炮弹一样向四面八方飞射。
迪拉修姆光流的赤红色余烬还在天空中缓缓飘散，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从地面升向云端。
封肃河站在那座千米高山的山腰处，白发被热浪烤得卷曲，脸上的旧伤疤在火光映照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他不得不再次抬手，从山壁上拉出一面厚厚的土墙，挡住那些飞溅的暗金色脓液和碎石。
土墙被砸得“噼啪”作响，每一块碎片砸上来都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他只是盯着远处那团还在燃烧的暗金色脓液，盯着那些从花蕊中央喷涌而出、又在半空中凝固成玻璃状碎片的獠牙。
“死了吗？”他喃喃道，声音被热浪扭曲，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没人回答他。
沈顷元和苗三还躺在他脚下的红土平台上，两个人被暗金色的黏液裹得像蚕蛹，只露出两张苍白的脸。苗三的嘴还在动，像是在骂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沈顷元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做一场很深的噩梦。
李悍站在六号封锁线的指挥所里，对讲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混凝土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画面，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屏幕上的画面是从一个叫“极乐彼岸”的网站上扒下来的。
那个网站半小时前还只有一句缅语和一个红色的【我已准备好】按钮，现在首页却被一个巨大的视频窗口占满。
视频的画质很差，像是在暴风雨中用一台老旧的手机拍摄的，镜头一直在抖，画面里充斥着暗金色的脓液和赤红色的火光。
但那个身影，那个银红两色交织的巨人，在画面中央却清晰得像刻进视网膜的烙印。
“这是”李悍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个站在火光中的巨人，盯着祂胸口那颗正在缓缓闪烁的蓝色计时器。
然后，视频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远，很远，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声，又像从云层之上坠落的天籁。
它既不尖锐，也不刺耳，甚至不像是能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从骨骼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挤出来的。
它低沉、浑厚，既像远山的雷鸣，又像恒星诞生时第一声核聚变的轰鸣。
“恰！！！”
只是一个音节，但那个音节落进李悍耳朵里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震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心脏上轻轻敲了一记。
“李指！”通信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网信办来电！那个网站那个网站的访问量现在已经突破至三千万了！而且每秒都以几十万的增幅在往上跳！”
李悍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个银色的巨人，盯着祂缓缓抬起的右臂。
“还有”通信兵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现在国内各大平台都在转播这个画面，但是不是我们的人放的，是有人黑了平台的后台，强行插入进去的直播流。”
李悍凑近去看。
直播间的画质不算清晰，明显是有人用手机对着远处的战场拍的，画面在剧烈抖动，背景里全是爆炸的轰鸣和嘈杂的人声，但那个巨人的轮廓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像素都在发光。
祂的脸部线条极简，却又莫名让人感觉充满了神性。银色的面庞摒弃凡俗的五官冗余，仅以流畅的弧度勾勒出近乎人形的轮廓。祂的双眼温暖而深邃，仿佛蕴藏着超古代智慧与对众生的悲悯。
直播间的弹幕在疯狂滚动。
“这什么电影特效？也太逼真了吧？”
“不是特效！我在边境的朋友说那边真的出事了！有个巨人在和怪物打架！”
“假的吧这年头特效这么发达，还有人信这个？”
“我表哥在边境做生意，他说他们那边全在传，金三角犯边，有个银色的巨人在边境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