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里亚的身体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轰”的一声砸在迪迦脚下那片刚刚凝固的灰黑色岩浆岩上。
岩面被砸出一个浅坑,裂纹从坑边缘向外延伸,像一张被撕碎的网。
苏里亚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了,断口处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像玻璃一样的物质。
迪迦并未移动,他胸前的彩色计时器沉稳地闪烁著蓝光。
只见祂眉心菱形的迪迦水晶微微闪烁,一道无形的力量陡然开始在空中凝聚。
空气因高度集中的奥特念力而产生细微的波动,仿佛有无形的波纹正在收束。
随着迪迦奥特念力的驱动,一柄巨大的武器开始在他前方的虚空中构筑成形——正是奥特标枪。
银白色的矛身从光粒子中急速延伸,三米、五米、十米、二十米、直至三十米的骇人长度。
矛头是菱形的,边缘锋利得像能把空间本身切开,矛身上刻着光之国的文字,那些文字在念力的加持下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个笔画都向外辐射着令人骨髓发冷的能量压迫。
巨大的奥特标枪在念力驱动下缓缓调转方向,枪尖朝下,如同悬于苍穹的审判之钉,直指目标,对准了苏里亚那已无法动弹的躯体。
“恰——!”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迪迦意念一动,三十米长的奥特标枪并非以高速刺下,而是带着无可抗拒的沉重压力,开始向下碾压。
标枪未至,恐怖的力场已让下方的岩浆岩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苏里亚似乎想挣扎,但在这纯粹的力量压制下,他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紧接着,巨矛沉稳而彻底地压了下去。
“噗嗤——轰!!!”
那不是利刃穿透的声音,而是碾碎的闷响,夹杂着骨骼、岩石与能量结构被一同压垮的爆裂声。
三十米长的奥特标枪以其绝对的重量和密度,将苏里亚彻底碾成了肉泥。
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模糊的、与粉碎的岩屑混合在一起的暗红色污迹,再也看不出任何原有的形态。
那双曾睁著的纯白色眼睛,连同瞳孔深处死灰色的光点,已在这一碾之下彻底湮灭。
【叮——】
【当前信仰点余量:21532】
哉佩利敖光线的白金色光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一根被掐灭的蜡烛,最后一丝余温在波莲法纳忒姆那张崩塌的脸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印记。
可那印记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波莲法纳忒姆的根系在颤抖,那些苍白的手指状根须从虚空中抽出来,从红土深处拔出来,从那些嵌在荆棘之间的笑尸体内抽出来。
每抽出一根,那些笑尸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脸上的笑容从嘴角开始崩塌,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裂纹从下巴往上爬,爬过颧骨、爬过眼眶、爬过额头,最后整张脸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祂的恢复更快了。
那些断裂的獠牙从牙床里重新长出来,那些被哉佩利敖光线蒸发殆尽的花瓣,从花蕊边缘重新抽出来。
【变身剩余时间:7秒】
七秒。
裴越越透过迪迦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朵正在缓慢愈合的血红巨莲,盯着祂花蕊中央那张正在重新缝合的、像刀疤一样的嘴,盯着祂脚下那些正在重新扎进红土的苍白根须。
七秒够做什么?
够哉佩利敖光线再输出一轮,但输出完之后呢?能量耗尽,变身解除,他变回那个通玄三境都还没彻底圆满的出马弟子,站在距离这朵妖花不到三百米的地方等祂一藤条拍死自己?
到时候谁能救他?封肃河裹着意识不清的沈顷元和苗三退了,曲彤他们也还在撤退的路上。
短短七秒钟,没有人能救他。
但裴越越突然不想跑了。
他想起那些从他面前被抬走的士兵,那些二十出头的新兵蛋子,那些三十多的老兵油子,那些再也没能醒过来的孩子。
他们也没跑。
他们站在那道铁丝网后面,站在那些沙袋工事后面,站在那些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弹坑边缘,用机枪、用工兵铲、用刺刀、用拳头、用牙齿,死死挡住那些从雨林深处涌出来的怪物。
既然没人跑。
他凭什么跑?
他要为那些来不及撤退的人继续拖延时间。
【变身剩余时间:5秒】
“光啊”
裴越越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像一根针掉进棉花堆里。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祷。
向光?向宇宙?向那个在他六岁时出现在电视屏幕里的那个虚构的银色巨人?还是向那些在直播间里疯狂点击屏幕刷著垃圾话的陌生人?亦或者是那些在边境线上用血肉筑起长城的士兵?
那他们又该向谁祈祷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输,也绝对不能输!
迪迦胸口的蓝色计时器还在闪,叮咚、叮咚、叮咚,那声音在千度高温灼烧后的死寂中,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像一座快要停摆的钟。
然后,裴越越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迪迦的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力量的爆发,不是速度的提升,不是任何一种他可以量化、可以描述、可以用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来衡量的变化。
那是一种更安静更深沉的,就好像有人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了一盏灯的感觉。
那盏灯不在他体内,不在迪迦体内,也不在任何他能感知到的位置。
它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裴越越觉得那盏灯可能根本不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