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震颤,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金属蚊虫在头顶盘旋。
光线不均匀,明暗交错,把这片三千平米的空间切割成无数个明暗交叠的区域,像一幅被撕碎又拼贴起来的黑白照片。
裴越越站在停车场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运动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那些肌肉并不夸张,但每一条肌纤维都像是被造物主亲手雕刻。
曲彤站在他对面五米处,饮血枪握在右手,枪尖斜指地面。
三米长的乌黑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枪身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她的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她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耐人寻味的表情。
“裴哥!”她说完瞬间拧转枪杆,“小心啦!”
话音刚落,她动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扑面而来。
饮血枪在她手中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突然释放,三米长的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枪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还没传到耳朵里,那根乌黑的枪杆就已经抽到了裴越越腰侧。
“砰——!!!”
那声音不是肉体被击打的闷响,而是像两根铁棍撞在一起的脆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开,带起一层层细密的回音。
裴越越的身体被这一枪抽得往右侧滑出三米,运动鞋的橡胶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吱——”的一声,留下两道焦黑的擦痕。
他的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膝盖微屈,重心下沉,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枪,但他却没什么痛的感觉。
曲彤的眼睛亮了。
她手腕一抖,饮血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尖从下往上撩起,直奔裴越越的下颌。这一枪比刚才更快、更狠,枪尖带起的劲风刮得裴越越的头发往后飘。
裴越越没有躲。
他抬起右臂,用手臂外侧硬接这一枪。
“砰——!!!”
枪尖砸在小臂上的瞬间,裴越越感觉自己的骨头震了一下,但依旧不疼,只是他感觉自己好像对力量的掌控清晰了一些。
“好!”见裴越越一点感觉没有,曲彤大喊一声,这一次她不再犹豫,饮血枪在她手中像活过来一样,一枪接一枪,劈、扫、撩、崩,每一招都是势大力沉的正面硬撼,没有虚招,没有假动作,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力量碾压。
“砰——砰——砰——砰——”
撞击声在停车场里回荡,像打铁铺子里最忙碌的时候,铁锤砸在砧板上的声音连成一片,震得头顶的日光灯管都在颤抖,有几盏本来就快熄灭的灯管被震得彻底灭了,停车场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裴越越站在那里,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面上,双臂交替格挡,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身体微微晃一晃,但他就是不倒。
他能感觉到,那些砸在身上的力道正在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肌肉里、骨头里、细胞里,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在敲打着他体内那膨胀得力量,让他们一点点凝练,一点点化进自己以内成为真正的力量。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很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声。
裴越越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效。
“曲彤!”他喊道,“再重点!”
“好嘞!”
曲彤的眼睛里像有两团火在烧,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枪杆,腰马合一,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这一枪中,然后——
“喝——!!!”
饮血枪像一条黑色的蛟龙从她手中脱出,枪身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千钧之力砸向裴越越的胸口。
这一枪,是她用尽全力的一枪。
裴越越没有格挡。
他站在那里,双脚分开,膝盖微屈,胸口挺起,硬生生接了这一枪。
“轰——!!!”
那声音像有人在地下停车场里引爆了一颗小当量的炸弹,冲击波以裴越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把地面上的灰尘吹得漫天飞舞。那些灰尘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像一片灰白色的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裴越越的身体被这一枪砸得往后滑出五米,运动鞋的鞋底在地面上留下两道焦黑的擦痕,擦痕边缘的橡胶已经融化了,冒着细细的白烟。
可这次,却没有进度条再深度融合的提示传来,裴越越凝眉站定,手掌张开又握紧,倒是没有那种力量失控捏爆空气的感觉了,可还是不够劲。
“停一下。”顾真的声音从承重柱旁边传来。
他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曲彤,眉头微微皱起。
“曲彤,你的发力有些问题。”
曲彤正打得兴起,被这一句话浇了一盆冷水,她收了枪,转头看向顾真:“什么问题?”
“你的力,散的太快了。”顾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腰胯、膝盖。
“你和张丹夷境界相当,我也见过张丹夷发力,所以针对你们两个的发力模型我大概做了一个简单对比,他的发力就四个字——浑然天成,一切肌肉调动都是为了那一个点的力服务。
可你发力的时候,可能是习惯性枪比人先出,肩膀比腰快,可膝盖却比胯慢,快一步是快一步,但至少三个关节都做不到一力同步,当你的力从脚底传到手上的时候,就好像大坝泄水,能真正发出来的不足六成。”
曲彤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眉头皱起来。
“我六师傅”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六师傅也说我发力有问题,他说我大师傅误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