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三身材本来就矮小,站在裴越越面前,佝偻著背,看着连裴越越一半都没有,可他却是如今华夏军中硕果仅存的大神通者,若非华夏不论境界只论军功,估计苗三也能混个将军当当。
苗三紧盯着裴越越,那眼神就像是一把藏了半个世纪的刀,终于从鞘里拔出来时那一瞬间的寒光。
裴越越被那双眼睛盯着,后背有点发凉。
“苗老,”他开口,声音尽量轻松,“您这眼神,怪吓人的。”
苗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有几颗还缺了角,然后他漫步走到停车场中央,站定,转过身,看着裴越越。
“小娃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你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想躲开吗?”
裴越越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那种身体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闪避的冲动。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刻在骨头里的警觉。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就是感觉必须躲开,不躲开不死也残。”
苗三点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就对了,生物避险是刻在骨子里传承了千百代的本能,知道躲,说明你还知道怕,知道怕那就活得长。”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飘散,像一条灰白色的蛇在空气中游走。
“那小女娃,”他指了指曲彤,“她的枪法已经摸到了势的门槛,虽然她自己还没意识到,但那股势确实已经出来了。”
“那就是势?”裴越越皱眉。
“没错,势这个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苗三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炁场。”
他顿了顿,用烟头点了点曲彤的方向。
“这小女娃很有意思,或许是性格使然,也许就是不太聪明,这种我这一枪你躲不开的笃定非常难得,她那一枪砸下来的时候,她的意已经先于枪到了,你的身体感知到了那股意,所以本能地躲开了。”
“所以归根结底不是你在躲,是你的身体的本能让你不得不躲,是你的潜意识在告诉你,这一枪,挨了一定会死。”
裴越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势,”苗三继续说,“也是神通的基础,更是神通的雏形。悟出了势,就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迈进了神通境的门槛。”
“悟了势才能觉醒神通?”裴越越问。
“也不一定,并不是每个神通者都具备势,就比如那个记笔记的鬼小子,他就不具备势,也很难再把势补足,除非拥有什么通天的技艺,由意入势,否则这辈子没有希望踏入大神通,所以有时候我们总说神通先于势并不一定是好事。”
“为什么!?”顾真凝眉问道。
“因为势,是天地规则对你的加持。”苗三的声音沉下来,沉得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声:“当你的一拳、一刀、一枪,契合了某种天地运行的规律,天地就会借力给你,那不是你的力量,是天的力量,你只是那个引子,是那根点燃炸药的火柴,这也是大神通者的【愿】与【超越】为什么能得到世界的回应。”
他弹了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一点火星在空旷的地库格外明显,那烟灰落在地上,碎成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你之所以躲,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你的身体感知到了那股微弱的天意,你的本能告诉你,那是天在借她的手动你,你扛不住。”
裴越越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掌心那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泽。
“所以,”他开口,“我要想真正掌握这具身体的力量,也得悟出自己的势?”
“没错。”苗三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你的身体很强,强的在近五百年来所有同境界的人中都显得有些离谱,强到老子活了六十多年都没见过你这样的怪胎。
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有往上走的空间,但你的意跟不上你的力,就像一辆装了火箭发动机的自行车,油门一踩就散架,这也是你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的真正原因。”
他抬起头,盯着裴越越的眼睛。
“你需要有人帮你把这股力压进骨头里,让它从外放的蛮力变成内敛的势。”
“怎么压?”
苗三咧嘴笑了。
那笑容,让裴越越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你刚刚不是说吓着你了吗?那老子让你看个更吓人的,来!咱爷俩练练!”
霎时间,地下停车场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曲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顾真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也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苗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恶趣味,裴越越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苗老,您这”
“别废话。”苗三摆摆手,打断他,“老子打你,你挨着,什么时候老子打累了,什么时候停。”
“那您什么时候打累?”
“不知道。”苗三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看老子心情。”
裴越越:“”
他转头看向曲彤,用眼神求救。
曲彤收起饮血枪,又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写满了爱莫能助四个大字。
他又看向顾真。
顾真推了推眼镜,缓缓抬起头,用一种难得劝慰的语气道:“根据我的推测,这场切磋对你的身体控制能力提升应该很有帮助,建议你认真对待。”
“切磋?这叫切磋?”裴越越指著苗三那张笑眯眯的脸,“他这是要揍死我!”
“殊途同归。”顾真面无表情地说。
裴越越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两个贱人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