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办得比裴越越想象中要快得多。
准确地来说,是快得不像话。
他刚在出院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还没离开纸面,护士长就已经把一叠病历塞进了档案柜,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主治医师甚至没等他开口问需要注意什么,就主动递上了一张名片,说“裴将军,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我”,那语气诚恳得不像医生对病人说话,倒像粉丝找偶像签名。
裴越越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解放军南方军区医院第四医学中心,创伤外科主任,陈国栋。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手机号,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著写的。
“陈主任,这段时间谢谢您了。”他把名片揣进兜里。
“不客气不客气。”陈国栋摆摆手,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裴将军,您要是有空,能不能跟我们科室的年轻医生合个影?他们都特别崇拜您,念叨好几天了。”
裴越越愣了一下。
“跟我合影?”
“对对对,就几张,耽误不了您几分钟。”陈国栋说著已经朝走廊那头招手,“小王!小刘!小赵!快过来!裴将军答应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蜂拥而至,有的手里还攥著病历夹,有的脖子上还挂著听诊器,脸上的表情兴奋得像过年。
裴越越被围在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前面蹲一排,后面站一排,闪光灯咔咔响了好一阵。
“裴将军,能签个名吗?”
“裴将军,您能不能说说那天晚上的事?我听说您还会变身呢”
裴越越嘴角抽了抽,一边签名一边敷衍:“这个嘛属于国家机密,不能说,说了你们就得签保密协议,签了就得跟我去边境蹲三个月,你们愿意吗?”
年轻医生们齐刷刷摇头。
“那就对了,别问,问就是国家机密。”
等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就发现顾真斜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取回来的ct片子,正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
“看什么呢?”裴越越走过去。
“你昨天拍的ct片子。”顾真头也不抬,“我发现你骨密度异常超标,比正常人高出数十倍多,甚至比起你前段时间拍的那张又密了一些,但组织结构没有病变,反而比正常人更规整,这说明你的骨骼在某种未知事物的影响下发生了质变,但这也伴随着你体重增长过快,可能会导致你整体移动速度会降下来一些。”
他顿了顿,把片子举到裴越越面前,指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一样的白色纹路:“你看这里,骨小梁的排列方向完全一致,明明无法嵌合的结构却能让骨头更紧密,这绝对不是自然生长能达到的。
裴越越盯着那张片子看了三秒,那些白色的纹路在黑色的底片上格外清晰,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工程图纸,可他根本看不懂。
“你什么时候拿的?”他问。
“今天早上。”顾真把片子卷起来,塞进一个圆筒形的纸盒里,“我问陈主任要的,他说按规定不能给,我说我是你研究团队成员,需要做后续跟踪分析,他就给了。”
“研究团队成员?”
“对,临时编的。”顾真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跟他说我灵调局专门请来的生物医学工程博士,导师是某个不能提及姓名的院士,专门研究特殊人体组织的结构与功能。”
“他信了?”
“他不得不信。”
顾真点头,“我还给他看了我伪造的学生证和导师介绍信。”
裴越越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图谋已久啊你,顾真,你这一手不去搞诈骗,真是屈才了,纯纯就是国家的损失啊。”
“性质不同,层次不同。”
“行行行,你层次高,曲彤他们呢?”
裴越越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往电梯口走,“咱们得赶紧撤,再不走,等会儿又来一拨人要合影,我今天能不能走出这个门还是个问题。”
“他们说在医院门口等咱们,丰金给安排了一辆车送咱们去机场。”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的瞬间,裴越越愣住了。
大厅里站满了人。
不是普通的病人家属或者医护人员,而是清一色的军装。
少尉、中尉、上尉、少校、中校、上校,从尉官到校官,从二十出头到四五十岁,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从电梯口一直排到大门口。
最前面站着一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但这次衣袖没有随便挽起,显得整个人更精神了。
封肃河。
他身后站着李悍、赵生柱,还有那些在边境线上并肩作战的士兵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有的捧著一束花,有的拎着一个袋子,有的端著一个搪瓷缸子。
裴越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封老,您这是”
封肃河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那双亮得不像老人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一瞬间,大厅里所有人同时敬礼。
“唰——”
整齐划一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空气。
裴越越愣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封肃河放下手,从身后接过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面锦旗,红色的绒布,金色的流苏,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
【护国镇魔,功盖千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南部战区全体官兵敬赠。
裴越越接过锦旗,手在微微发抖。
“封老,这这太隆重了,我”
“不隆重。”封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