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越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瓷砖表面，温的，那种从地板下面渗上来的温热既像地暖，又像整层楼的地板都在微微发热。
他的指尖在瓷砖上停了片刻，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
走廊的宽度大约两米，高度大约两米五，比例狭长，给人一种被夹在两面墙之间的压迫感。
两旁的墙壁也是白色的，但不是那种新房子的白，而是一种被时光浸润过的、微微泛黄的旧白色。
距离出口最近的拐角最上方挂著一块牌子，绿色底，白色字，上面写着“3f”三个数字，数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综合办公区】。
而正面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挂著一幅画，不是油画也不是国画，而是那种在任何机关单位都很常见的宣传画，山水、花鸟、还有几幅写着标语的书法作品，“服务人民”、“恪尽职守”、“公正廉明”。
画框是深棕色的木质边框，玻璃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但透过那层灰，能看见画框里的内容保存得很好，颜色鲜艳，线条清晰，像是刚挂上去没多久。
走廊左侧是一排办公室，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深棕色的漆面，门把手上挂著写有科室名称的牌子。
“技术分析室”、“档案室”、“会议室”、“装备库”。
牌子是白底黑字的，塑料材质，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像昨天还有人用过。
右侧是一排窗户。
窗户是老式的铁窗框，刷着绿色的漆，漆面斑驳，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锈。窗玻璃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走廊米白色的瓷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晃眼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是模糊的，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从窗户的位置开始，一路往走廊深处蔓延，越往深处越淡，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堵白墙的阴影里。
裴越越走到窗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温暖，就是寻常那种被阳光晒过之后的那种温热。
他眯眼细细观察窗外。
窗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城市街景，灰色的马路，两旁种著梧桐树，树叶是金黄色的，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被阳光镀上一层细碎的光晕，像有人用金粉在叶片上描了一遍。
看的出来，阳光很好。
可又好得不像真的。
马路对面是一排店铺，有早餐店，小卖部、理发店，招牌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卷帘门半拉着，像是正要营业。
远处是几栋居民楼，灰白色的外墙，阳台上的晾衣架还挂着衣服，风一吹，那些衣服轻轻晃动，像在跳舞。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就像一个普通工作日的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上行人匆匆，店铺开门营业，生活还在继续。
但街道上却空无一人，空无一物，只有阳光，只有树影，只有那些被风吹动的树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
裴越越盯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他很清楚的知道，在他进来之前，楼外是深夜。
但现在，窗外却是白天，而且还是阳光灿烂且温暖的白昼。
他迈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外，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坟墓，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应该发出的声响。
甚至连一丝一毫战斗的痕迹都不曾有。
楼外正常，楼内也同样正常，正常的除了有些寂静外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都这么正常，那比自己先进来的曲彤等人都去哪里了呢？
“曲彤。”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弹回来，又弹出去，来回几次，渐渐消散。
没有人回应。
“库图鲁克。”
“瑹老大。”
“顾真。”
“余哥。”
一声比一声大，但回应他的只有那些不断衰减的回声。
裴越越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嗒、嗒、嗒，很有节奏，像有人在用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玻璃杯。
他走过技术分析室的时候停下来，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裴越越扫眼看去，房间里很整齐，三张办公桌呈品字形排列，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台电脑，屏幕黑著，但电源指示灯还亮着，绿色的光点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三只眨动的眼睛。
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文件夹的脊背上贴著标签，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日期和编号，最近的日期是八月十五号。
裴越越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杯盖半掩著，他掀开杯盖，里面还有小半杯水，里面没有茶叶，也没有水垢，水面隐隐约约冒着些许热气。
他把手指伸进水里。
温的。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又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一份调查报告，标题用三号黑体字写着《关于铁西区兴顺街午夜公交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报告编号0813005，日期八月十三号。
报告还没写完，最后一页停在【建议】那一栏，只写了三个字【已上报】，后面的内容空白，游标还在一闪一闪地等着人输入。
电脑的显示器是热的，不是那种待机状态的微温，而是那种刚被人用过、cpu还在散热的温热。
裴越越把手掌贴在显示器背面，那股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是在告诉他。
几分钟前，还有人坐在这里，有人喝着这杯水，有人看着这份报告，有人在电脑上敲下那三个字。
然后这个人就不见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裴越越心中隐隐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