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三擂震鼓常万山
五楼楼梯间的门开着一条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楼梯间灰白色的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歪歪扭扭的光斑。
裴越越一脚踹开门。
门板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就在“砰”的一声巨响里嵌在了背后的墙上,墙面的石灰粉末簌簌往下掉。
五楼的走廊。
一片狼藉。
天花板上三分之二的日光灯管已经碎了,碎玻璃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在剩下那些还亮着的灯管照射下,像一条闪闪发光的河。
剩下的灯管也亮得有气无力,光线忽明忽暗,明的时候能把整个走廊照得像手术室,暗的时候只剩墙角那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光。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部分已经不见了,木质的门板碎成无数细小的木条,散落在走廊各处,有的插在墙壁里,有的嵌在天花板上,有的已经碎成了粉末,被风一吹就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烟尘。
墙面上布满了坑洞,大的有脸盆大,小的只有拳头大,深浅不一,分布毫无规律。有的坑洞边缘呈放射状龟裂,像被钝器猛击;有的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能看见里面灰黑色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著某种烧焦的、像橡胶一样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旧报纸一样的陈腐味道。
那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在裴越越的鼻腔里炸开,像有人在他的嗅觉神经上泼了一勺滚烫的辣椒油。
他眯起眼睛,目光穿过走廊里弥漫的灰尘和烟雾。
走廊中段,距离他大约四十米的位置。
库图鲁克背靠着一扇已经变形的铁门,半蹲在地上。他的花衬衫已经被撕烂了大半,左肩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精瘦的、布满纹身的肩胛肌肉。
那些纹身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泛著暗青色的光,像某种古老的、被封印在皮肤下面的活物在缓慢蠕动。
他的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血从嘴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胸口的纹身上,把那些暗青色的线条染成诡异的紫黑。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指尖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往下滴,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瑹老大挡在他身前。
那只猞猁比平时大了至少七八圈,四肢着地就已经超过库图鲁克的肩膀,毛发竖起来,像一根根被电击过的钢针,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泛著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它的尾巴不再慵懒地垂著,而是绷得像一根铁棍,末端卷曲成一个钩状,每一次甩动都在空气中发出“呼——”的破风声。
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四颗尖利的犬齿,齿尖有涎水在往下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竖线,死死盯着前方。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一个男人正缓缓朝他们走来。
男人看着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长衫的下摆拖在地上,在满是碎石和碎玻璃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沙沙的声响。
他的头发很短,贴著头皮,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头皮。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种绿油油的亮,在古代,只有吃过同类的人,眼睛才是发绿光的。
他的右手拿着一根鼓槌。
鼓槌是木质的,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看不清的符文。鼓槌的头部是球形的,有婴儿头颅大,表面包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像干涸血液一样的物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提着的那面鼓。
那鼓很大,直径目测超过一米五,鼓面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从鼓面中心向边缘收拢。
鼓身的木质结构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像被血浸透后又晾干,再浸透再晾干,反复无数次后沉淀下来的颜色。
鼓身上也刻满了符文,但那些符文比鼓槌上的更大、更密、更深,每一个笔画都像用刀刻出来的,边缘粗糙,但排列得极其规整,像某种古老的、失传已久的文字。
男人走过一段路,就用鼓槌在鼓面上轻轻敲一下。
“咚。”
声音不大,但每一次敲击,空气都会震一下。
瑹老大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本能的、刻在基因里的应激反应,像猎物被天敌盯住时那种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搏命的颤抖。
那个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咚。”
这一次,鼓声离得近,也比刚才更响,震得走廊里那些还挂著的日光灯管集体闪了一下,光线骤然暗了半秒,又亮起来。
库图鲁克的嘴角溢出一丝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瑹老大发出一声低沉的、像警告一样的呼噜声,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越越的瞳孔骤缩。
他在这千钧一发的瞬息之间认出了这门传承。
震鼓。
这不是普通的法器,不是那种在道观里开过光、在寺庙里念过经、在民间法脉里代代相传的驱邪镇宅之物。
震鼓是“兵家”的特殊遗物,在阵前,一军之中只有一人可擂鼓,擂的便是此鼓。
兵家。
先秦诸子百家中最特殊的一支,不著书立说,不传道授业,只做一件事,打仗杀人。
兵家的修行者不修内丹,不炼金丹,不画符念咒,不讲因果报应。
他们只修“兵势”,一种在战场上凝聚杀意与军势的、纯粹到极致的破坏力。
震鼓,就是兵家修行者用来凝聚“势”的法器。
鼓声一起,三军振奋,士气如虹。
鼓声再起,敌胆丧寒,溃不成军。
鼓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