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越没回答。
他的目光从那些字迹上移开,落在走廊更深处,那些破旧的墙壁上,还有许多类似的痕迹。
有的在墙皮脱落的地方,有的在门框的边缘,有的在窗台的侧面。
有的只是一两个潦草的字,但裴越越还能依稀辨认出来,“救”、“命”、“逃”,有的是更长的一段话,但大部分都被划掉了,信息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零星几个笔画。
裴越越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在倒数第二扇门的门框上,又发现了一行字,这行字更长,也更工整一些,像是在稍微冷静的状态下写下的。
【我是保管科的姜如初,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记起来,但我每次醒来都在七楼,每次都想下楼,每次都会遇到那个唱戏的,他很强,就连王隆科长、李玉礼科长他们作为成名已久的神通者都沦为了他戏台上一个绿叶工具,我很害怕,但他从来不动我,甚至还让我听他唱戏,他说他很喜欢我这种听一出戏听几百遍都听不厌的看官,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难道我已经循环几百遍了吗?】
裴越越盯着这段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再次往楼上走,他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怎么了?”库图鲁克抱着瑹老大跟在后头,脚步跟的很紧,人看着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胆子还是偏小了一些。
裴越越想了想说:“我总有一种预感,我们下一次跳跃可能会遇到那个唱戏的。
库图鲁克愣了一下,然后把瑹老大抱得更紧了。那只猞猁的尾巴在他手臂上甩了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呼噜声。
“裴哥看你的表情,难道他就是瑹老大闻到的那个大神通?”
“不一定,但有可能。”
“那咱们能打吗?”
“能。”裴越越说:“但不用你,我一个人就够了,打不打得过另说。”
“你是我亲哥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和我开玩笑?我只是读书不多,可我不是呆比。”
“没开玩笑。”裴越越把手插进裤兜里,“如果墙上的字是真的,那个唱戏的能直接控制数个神通者,那以他的精神强度,至少也是半只脚踏入了大神通,而且手段十分诡异,这栋大楼状态特殊,我不敢轻易请神,如果出现变故,曲彤他们都会受到影响,而我目前针对这种诡异神通者的手段有限,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库图鲁克和瑹老大都沉默了,直到裴越越吸收完这个时间层的逆万字符,胃容量也来到了43点。
等冷却时间一到,裴越越伸出手,示意库图鲁克抓住。
“准备跳吧,咱们去下一个时间层,如果能在遇到那个唱戏的之前找到其他人最好。”
库图鲁克无声点头。
两人的身影从五楼走廊消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无声无息,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些刻在墙上的字,还在焦黑的墙壁上沉默著,像一个永远不会被听见的呐喊。
第十一次跳跃。
裴越越已经渐渐熟悉了这种跳跃的感觉。
系统界面上信仰点的消耗,已经让裴越越开始感觉一阵肉疼,将近两千多的信仰点,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裴越越和库图鲁克站在五楼的走廊里,和之前几次一样,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白色的光照亮了一地的碎石和碎玻璃。
走廊尽头那面青砖墙完好无损,没有凹坑,没有血迹,连砖缝里的石灰都填得整整齐齐。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
裴越越的鼻子先于眼睛发现了异常。
空气里,多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就像旧戏服被压在樟木箱子里几十年后翻出来的味道。
樟脑、霉斑、陈年的丝线和某种说不清的、像脂粉又像墨汁的香气。
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黏稠、滞涩,像有人往鼻腔里塞了一团浸湿的棉絮,不疼,但堵得慌。
“裴哥”库图鲁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你闻到没?”
裴越越点头,没说话。目光从走廊的起点开始,一寸一寸往前扫。
五楼的走廊结构和之前一样,两侧是办公室,尽头是一堵墙。但那些碎裂的门板、嵌在墙里的木条、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玻璃,此刻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完好无损的木门,深棕色的漆面在日光灯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门把手上挂著写有科室名称的牌子,“技术分析室”、“档案室”、“会议室”、“装备库”,牌子是白底黑字的,塑料材质,边缘有些磨损,但字迹清清楚楚。
地板也更干净。那些前几个时间层中被踩碎的地砖、那些嵌在水泥里的弹头、那些被砸烂的日光灯管碎片,全都不见了。
米白色的瓷砖铺得整整齐齐,缝隙细得像头发丝,填着白色的美缝剂,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如果说之前那些时间层的五楼是战场,那这个时间层的五楼,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越越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瓷砖表面。
温的居然还有地暖。
他站起来,目光从地面移开,顺着视线落向了走廊更深处。
然后他就听见了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堵厚墙听到的,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回声。
那是唱腔。
细腻、婉转,柔的就像丝绸一样顺滑的唱腔。
每一个字都被拉得很长,被揉得很碎,像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梳子,一梳一梳地梳理著那些音节,把它们理得顺顺当当,再一粒一粒地串起来。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牡丹亭》杜丽娘的唱段。
裴越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走。”他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