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的脸色变了。从白净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发紫的暗红色,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的右手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像几条被埋在皮肤下面的蚯蚓。
“裴局长,”他的声音不再沉稳,不再平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岩浆一样在翻涌的怒意,“你这是在侮辱不咸山派的历代祖师!”
“侮辱?”裴越越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大,他的脚尖已经踩到了香案边缘的阴影,“那你们在山上圈地收钱、把老百姓当韭菜割,这是在侮辱谁?侮辱国家?侮辱法律?还是侮辱那些在边境线上用血肉筑起长城的战士?”
松鹤的嘴唇在哆嗦,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裴越越,指尖有银白色的光芒在跳动,那光芒很细,细得像发丝,但很亮,亮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那是剑气。
是他“剑网提罡”的神通。
“裴局长,”松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碾碎了一样,“贫道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的人,离开不咸山。今天的事,贫道可以当没发生过。”
裴越越看着那只抬起的手,看着指尖跳动的银白色光芒,看着松鹤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他笑了。
“如果我说不呢?”
松鹤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猛地握拳,五指收拢的瞬间,那些跳动的银白色光芒从指尖炸开,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细密的、银白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从他掌心向外延伸,像蛛网,像树轮,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了整个石殿。
丝线很细,细得像头发丝,但每一根都锋利得像刀片,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丝线与丝线之间的间距很小,小到连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整个石殿像被一张巨大的、银白色的蜘蛛网罩住了。
“裴局长,贫道最后问你一次——”
裴越越打断他,“已经撕破脸了,再问就不礼貌了。”
话音刚落,手刀劈下。
赤红色的光刃从手掌边缘激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弧线,直直劈向那张银白色的剑网。光刃切在丝线上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很轻的、像刀切进熟透西瓜时的“噗”。
剑网从中间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那道缝从光刃的接触点开始,向两侧延伸,像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在剪一张银白色的纸。丝线从裂缝边缘向外翻卷,像被犁开的泥土,露出后面松鹤那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松鹤的嘴巴张开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像漏气一样的气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还在保持握拳的姿势,但五指在剧烈颤抖,指缝间有血在往外渗,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道袍上,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圆点。
他的剑网,被人一刀劈开了。
这是他从神通大成以来,从未遇到过的事。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裴越越没有回答。
他走到松鹤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能看见松鹤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能看见他眼角那些被汗水浸湿的鱼尾纹,能看见他瞳孔深处那个正在缩小的、银白色的光点。
“松鹤掌门,”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石殿里,每一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木板,“我再问你一遍——在华夏的土地上,是你们山上的规矩大,还是国家的法大?”
松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
裴越越等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松鹤的脸。
“看来你是不打算回答了。”
松鹤的瞳孔收缩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并拢成剑诀,指尖的银白色光芒猛地炸开,化作一柄半透明的、银白色的长剑,剑尖直指裴越越的咽喉。
但裴越越的拳头更快。
拳面从腰侧推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直线的轨迹,速度快到在松鹤的视野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松鹤想躲,但他的身体被裴越越的拳势锁定了,那股“势”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松鹤的心神流转虽然迟滞,但生死攸关在前,他的“剑网提罡”竭力展开,可那密集的银丝尚未完全笼罩石殿,裴越越的拳已至。
但那好似不止是一拳,而像一整座山岳轰然压落。
“轰——!!!”
拳风未至,松鹤的剑网已如脆玻璃般碎裂。紧接着,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击中,胸腔瞬间塌陷,肋骨寸断,骨茬倒刺入肺腑。
拳力并未就此停止,而是继续碾压——120吨的拳力如液压机般向下贯压,松鹤的身体在拳压下扭曲、变形、崩解。
他的道袍先是撕裂,随后是皮肤、肌肉、骨骼一切都在拳压中混合成一团血糜。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密集如雨,又很快被血肉被碾磨的闷响淹没。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只有喉骨碎裂前一丝气流挤出的“呵”声。
裴越越的拳势并未收束,继续向下——松鹤的身躯被彻底压入石砖地面,形成一个血肉与石屑混合的凹坑。鲜血如泼墨般溅射在石像底座、青砖墙面、香案残片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内脏破裂的腥气。
待拳力散尽,地上只剩一滩模糊不堪的血肉碎骨,依稀可辨几缕银白色的道袍碎片粘在石缝中。松鹤的头颅已不成形状,唯有一只眼睛仍半睁著,瞳孔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