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敲文王鼓响连环，今日恭请黄家仙。
一不请胡来二不请常，专请黄家教主威名扬！
黄家府上三太爷，黄天霸尊神听我言——
唉嗨呦啊！”
空地上方的空气在神调的共振中扭曲变形，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著空间本身。
裴越越的嘴一张一合，那些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那是契约的回响，是五百年来裴家二十七代人与仙家之间用血与灵编织的纽带。
“昆仑山无云洞中修过道，长白山黄风岭上显威严。
胯下红龙马一日千里路，左手八节鞭，右手二魂灯一盏阴阳晃。
驱魔撵鬼护忠良，统领黄家人马万万千。
今日弟子焚香叩首案前站，恳请太爷临凡间！
唉嗨呦啊！”
再听裴越越第二段，黄天心的脸色变了。
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幸被击成了渣渣，从铁青变成惨白，只用了一瞬间，这鬼小子不是请不了仙家嘛！
紧接着他跪在地上就开始颤栗，双手撑着地面，指尖陷进金黄色的松针里，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像几条被埋在皮肤下面的蚯蚓。
他的长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精瘦的、皮包骨头的躯干。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像琴键，像栅栏，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血肉的骷髅。
“红花案上摆酒宴，七星灯照路通天。
莫嫌凡尘言语浅，黄沙蒙洞暂歇鞍。
今有黄家野外仙，满嘴喷粪荒唐言！
请表！落座！听我言！”
裴越越唱完神调，感觉自己面前的堂单上莫名多了一道神念。
“裴家小子？有屁快放？”
黄天霸！临凡架世！
黄天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子一抖，意识海的伤势已经顾不上了，他就想跑。
裴越越上去就是对着他脑袋一脚。
黄天心整个黄鼠狼都恍惚了。
然后黄天心的身体就是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带着千年风霜寒意的炁从那三个字里渗出来，顺着黄布的纹路，顺着裴越越唱出的音节，顺着空气中那些扭曲的、看不见的波纹，朝他压过来。
那股炁太强了，强到他的意识海在那股炁的面前像一面薄玻璃，轻轻一碰就会碎。
“黄三太爷”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您还记得我不我是小心啊？”
“小心？什么东西？黄家那么多小辈我哪记得住！报全名！”黄天霸的声音已经很不满了，能让裴家小子找上来估计不是小事，这小辈还藏着掖着，磨磨唧唧。
黄天心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股从黄布上压过来的炁越来越重，像一座看不见的山，从他头顶砸下来，压得他的脊背弯成一个弓形，双手撑在地面上，十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掀翻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在金黄色的松针上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圆点。
“黄天心！孙子叫黄天心！”
“天心？？？你什么东西！敢和你三爷平辈！”
黄天霸声音又高了一寸，自己同辈的兄弟姐妹如今就剩下三个了，每一个都是过命的交情，这孙子居然想给你三爷当小弟？你也配？
裴越越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拿腔作势地说道：“哎哟，三爷，您可不知道，这小子还说您排行老三算个吊呢！”
“吗了个巴子！黄天心！敢在外面拿我的名号装腔作势了？！”
黄天心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像漏气一样的气音。
“不是太爷我没说我没说那句话”
裴越越侧头看向顾真，顾真会意拿出一个执法记录仪，然后把声音放到最大。
“黄天霸？不过排行老三而已，他算个吊，少在这儿给我拿腔作势，我就是我这一支的太爷！你又能拿我如何？”
…
“黄天霸？不过排行老三而已，他算个吊，少在这儿给我拿腔作势，我就是我这一支的太…”
…
“黄天霸？不过排行老三而已，他算个吊，少在这儿给我拿腔作…”
顾真连放三遍，调皮又认真。
黄天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黄褐色的、竖线瞳孔的眼睛盯着裴越越，瞳孔里满是血丝，眼眶边缘有泪光在打转，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
“你——你阴我——！”
裴越越的神调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黄天心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阴你？我说的是事实，你自己说的‘黄天霸算个吊’，我又没编，只是如实转述。”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黄天心面前晃了晃，“而且，我这个人最讲信用，说喊家长就喊家长，绝不食言。”
黄天心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想骂，但不敢骂。那股从黄布上压过来的炁还在，黄天霸的意识还在，他能感觉到那双千年老眼正透过黄布的纹路、透过裴越越的精神力、透过五百年的时光，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深潭一样的死寂。
那是一个活了数千年的存在，在看一只蝼蚁时，那种“我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看着你，你就会死”的死寂。
“裴家的小子。”黄天霸的声音再次响起，怒极反静。
裴越越站直了身子，朝向黄布，微微点头：“三爷。”
“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没直接动手，还留这畜生一命，你放心，这畜生交给我，你该干嘛干嘛去。”
“三爷言重了，怎么说咱们两家也相识五百年，这江湖不就是人情世故嘛，日后还得指望您多帮衬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