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恩的身体僵住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光在剧烈跳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猛地吹了一口气,火苗在风中摇曳,将灭未灭,将燃未燃。
“你——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一台快要报废的录音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清理门户!!”
“你这阮病毒镂空的脑袋瓜终于反应过来了。”裴越越说,“可惜没有奖励。”
此时此刻,圆恩不得不承认,他好想逃~却逃不掉~
纯纯是不敢跑。
这个老怪物,在裴越越一拳砸碎陈怀远头颅的那一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可以谈条件、可以拉关系的普通人。
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身,灰白色的僧袍在夜风中炸开一圈气浪,脚尖点地的瞬间,脚下的青石板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他的人已经冲出了怀远堂的院门。
快。
快得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残影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模糊、晕散、分不清边界。
但他的速度快也没用。
裴越越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歪著头,看着那道灰白色的残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越跑越远,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顾真。”
“嗯。”
“该你了。”
顾真推了推眼镜,从裴越越身后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照成一种暗淡的、像旧报纸一样的灰白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圆恩逃跑的方向。
灰白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
不是那种爆炸性的、摧枯拉朽的喷涌,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潮水一样缓慢上涨的扩散。
光幕在空气中展开,从巴掌大到脸盆大,从脸盆大到门板大,从门板大到——铺天盖地。
它没有追着圆恩跑,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
像一面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墙,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表面有细密的波纹在流动,像水面的涟漪,像风吹过麦田时掀起的波浪。
圆恩来不及刹车。
他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直直撞进了那面光墙。
“嗤——”
一声轻响。
像烧红的铁条插进黄油,像水倒进了滚烫的油锅,像一块被阳光照射了太久的冰,从表面开始融化。
他的皮肤在接触光墙的瞬间就变白了。
不是苍白,不是惨白,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纸张一样的白。
那种白色从他的手指开始蔓延,向手腕、小臂、手肘一路延伸,所过之处,皮肤失去了弹性,失去了温度,失去了所有活人应有的质感。血管在皮肤下面消失,肌肉在皮肤下面溶解,骨骼在皮肤下面软化。
他的身体在消失。
不是被切断,不是被烧毁,而是被“净化”了。
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化作灰白色的烟尘,在月光下飘散。
那些烟尘在空气中飘散,像一缕缕即将消散的游魂,在月光下盘旋了两圈,然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不——!!!”
圆恩的惨叫声从光墙深处传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苍老的、沙哑的、像砂纸磨过铁板一样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一样的尖啸。那是神魂在被剥离时发出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千年执念和不甘的悲鸣。
“你——你不能——贫僧修行道果——贫僧——啊——!!!”
他的身体在光墙中扭曲、挣扎、抽搐,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蛇。
但那些挣扎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灰白色的光墙收缩、消散、化作虚无。
月光下,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残留的炁息。
只有一件空荡荡的、灰白色的僧袍,从半空中飘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月光下翻了个身,轻轻落在地上。
僧袍的领口还有体温的余热,袖口还残留着圆恩死前攥紧拳头的褶皱,但僧袍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连灰都没留下。
【叮——】
系统提示音在裴越越意识深处炸响。
【敌方单位强度系数:53(大神通者·第一大关·法理洞明)】
【备注:你负责打残,他负责扬灰,完美配合。】
裴越越收回目光,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走吧,下一站。”
曲彤跟在他身后,饮血枪横在肩上,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件空荡荡的僧袍,又看了一眼陈怀远那具无头的尸体,嘴角抽了抽。
你说你惹他干嘛呀,闲的蛋疼不是。
他们离开了怀远堂。
院门在身后敞开,两盏红灯笼还亮着,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把“怀远堂”三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那具无头的尸体倒在青石板上,血泊已经凝固,变成一层暗红色的、像漆一样的硬膜。那件空荡荡的僧袍落在院墙角落,领口还残留着体温的余热,但里面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裴越越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快不慢。月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深绿色的少将军装照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绿。
然后,清理完长白山各条支脉,三人真正的南下开始了。
他们像三道裹挟著风暴的流星,一路向南,碾过了东北大地,直奔江西。
而消息永远传得比他们的脚步更快。他们还没到辽宁,东北的修行圈已经炸了锅——四方佛国被灭了,圆恩死了,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