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越的目光追着那剑光,落在那柄刚刚落地的飞剑上。
那飞剑通体银白,剑身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蓝光。
从剑上跳下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道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容貌俊秀,气质出尘。
旁边的人纷纷抱拳:“张师兄,好久不见,修为又有精进啊!”
那被叫做张师兄的年轻人拱手还礼,嘴角挂著矜持的笑,目光却从那些人脸上飘过,带着一种不经意却无处不在的优越感。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人群,在曲彤身上停了一瞬。
曲彤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短短的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
张师兄的目光在曲彤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裴越越身上。
裴越越依旧穿着一件半永久深绿色的少将军装,肩章上一颗金色的五角星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整张脸就这么暴露在晨光下。被闪耀因子重塑过的五官线条流畅得像被造物主用尺子量过,鼻梁高挺,眉骨弧度恰到好处,唇峰微微上翘,嘴角挂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师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道友,”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温润的、像玉器碰撞一样的质地,“敢问师承何处?看着眼生。”
裴越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一个中年道士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张师兄有所不知,这位便是最近名动江湖的‘拆山真君’,东北分局新任局长,裴越越裴局长。一路南下,拆了三十八个宗门,杀了三十八个大神通,厉害得很呢。”
“三十八个宗门?”张师兄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那倒是了不得。不过我听说那些宗门都是些小门小派,有的连山门都只有三间瓦房。杀大神通?怕不是把通玄三境当大神通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从裴越越身上移开。嘴角那个笑,温和、从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泥地里打滚。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有人用手掩著嘴,有人低下头假装咳嗽,有几个年轻道士干脆笑出了声,笑声像石子落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拆山真君,这名号倒是响亮,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推敲。”
“人家是官家的人,当然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见过哪个当官的不吹自己政绩的?”
“三十八个宗门,就算都是小门小派,那也得花不少功夫吧?裴局长这一路怕是累坏了。
“啧啧,这身皮可不是谁都能穿的,我们那旮旯管这叫‘参娃子成精’——光长个头不长脑子,靠着上面的雨露才硬撑起来的吧?”
“嘛官家的人啊,这不就是那‘捞浮财’的么?趁著乱劲儿上来摘桃儿,真当我们这些老字号是纸糊的?”
“睇佢个样,好似个拍戏嘅‘小鲜肉’咯,仲要扮晒‘拆山’?唔通系靠块面皮上位??我哋南边??啲山精鬼魅,食人系唔吐骨头?,边度轮得到佢嚟教我哋做人啊?”
“要俺说啊,这就是个‘洋鬼子’身边的‘二鬼子’!仗着有点蛮力就敢称‘真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真君那是你能叫的?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要是搁以前,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俺一巴掌就能给你拍进地里当花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带着各种口音,东北的、山东的、四川的、广东的,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味道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句是嘲讽,哪一句是试探。
反正就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曲彤的眉头越皱越紧,三米长的饮血枪已然出现在手中,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她掌心跳动,像一颗被激怒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快。
裴越越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
“没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头落进浑浊的池塘底部,不响,但沉。“让他们说。”
曲彤松开枪柄,咬著牙,退到他身后。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有人质疑他的修为境界,有人嘲讽他“官老爷”的身份,更有人直截了当地说他“不配为修行者”,干的都是“不利于修行界的事”,只有他们这些真正传承了道统的人才是“解决问题的人”。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腰悬一柄桃木剑,目光如电,落在裴越越身上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裴局长。”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贫道法号清虚,衡山派掌门。听说你拆了不咸山派,杀了松鹤?”
裴越越看了他一眼。“嗯。”
“松鹤师侄,与贫道有旧。”清虚老道的声音沉了几分,“他虽有些行事不当,却也罪不至死。裴局长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裴越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清虚老道见他不接话,语气又沉了几分:“裴局长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前途无量。贫道劝你一句——修行界的事,自有修行界的规矩。你们官家的人,管好凡人的事便好,何必把手伸得这么长?”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语气诚恳得像个在劝迷途知返的孩子。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那话里的分量——这不是劝,是警告。
“伸得长?”裴越越终于开口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清虚老道却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股感觉让他心口发闷。“跟你们那些在山上吃著婴儿,把老百姓当韭菜割的手比起来,我觉得我这手还挺短的。”
这话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