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究竟是佛法高深还是道法无边晨钟敲响第九声时,龙虎山巅那轮万丈昊日已升至极高之处。金光如瀑,倾泻在九十九级石阶上,每一道缝隙里的青苔都被照得透亮,像是从山体深处渗出来的翡翠。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金辉中凝成细密的、缓慢旋转的光带,一层一层,绕着论道广场盘旋,像是一座无形巨钟内壁的刻度。
裴越越端坐在主台中央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椅子是临时加的,红木制成,靠背上没有刻任何符文或宗门徽记,只在正中嵌进去一枚温润的、拇指大的国徽。
那是裴越越从顾真包里翻出来然后硬生生徒手嵌上去的。
他坐得很稳,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搭在扶手上,深绿色军装的肩章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哑光。那颗金色五角星的位置刚好与大日正心垂直,远远看去,像是一颗星辰嵌进了太阳的核心。
台下数千修士屏息凝神。大日无别的光芒照在每个人身上,不灼不烫,却像一层极薄的温水覆在皮肤表面。有人觉得暖,有人觉得痒,有人的心口泛酸,有人的指节发凉。
那些情绪都不是凭空来的——那是大日光华穿透了他们的皮囊,在触碰最底层的本心时激起的涟漪。
老天师在主台侧面站定,没有率先登座,侧过身朝裴越越微微颔首,那双干净如婴儿的眼睛藏着几分了然笑意,好似示意戏台已然搭好。
裴越越读懂其中深意,目光掠过两座空置至尊座椅,转向广场入口。
人群缓缓涌动,底层修士齐齐起身,视线齐刷刷钉在南侧青石甬道尽头,全场紧绷的气氛再度攀升。
一队灰袍僧人鱼贯走入广场,为首正是世尊院慧明大师,五十余岁,僧袍打满整齐补丁,面容清癯,双眼半阖,一身明心见性的禅意内敛深沉,每一步踏在青石上悄无声息,身后数十名僧众步调统一,佛珠碰撞的细碎声响化作低低的诵念,压下全场细碎动静。
“那是世尊院的慧明大师。”顾真的声音从裴越越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世尊院隐于五台山腹地,据说是唐代一位高僧以‘不立文字’为训所创,传承极少外流,但在佛门内部地位极高,慧明大师的‘明心见性’大神通,据说能在对视中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前三世因果,修为之深难以推测。
裴越越不置可否,顾真话音刚刚落下,慧明大师已经登台。
他身着灰色僧袍,朴素得与寻常老僧无异。
唯一不同的,是他掌间那串念珠——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每颗都泛着极淡的牙白色光泽,在日光下温润如玉。他缓步走到论道台中央的阴阳鱼眼上,转身,面朝台下万千修士,双手合十。
“诸位道友,诸位施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进每一个耳中。那语调不高亢、不低垂,像一泓清泉在石面上漫过,不急不缓。
“贫僧今日登坛,不说玄虚因果,不论空门繁文,只讲一事——佛门入华夏千年,究竟为何而来?”
台下寂静。
“贫僧年少时,曾问过先师一个问题:佛度众生,众生可曾度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有人在沉思,有人在皱眉,有人的眼神里藏着不屑,还有人像在等待一个陷阱露头。
“先师答曰:‘佛不度众生,众生自度。佛只是替众生点一盏灯,照见那条本就存在的路。’”
慧明微微低头,指尖拨过一颗菩提子,发出细微的、干爽的嗒声。
“灵气复苏以来,佛门兴盛,寺庙倍增,香火鼎盛。各地寺院争相开坛讲法、广收门徒,有的甚至明码标价,以灵石定法脉深浅——贫僧不讳言,此风已失佛门本心。”
他的话音沉下去,像钟杵停在了半空。
“佛门之根,不在香火多寡,不在庙宇大小,不在法脉传承的显赫名头。佛门之根,在慈悲二字。”
“慈悲者,非居高临下之施舍。慈悲者,乃感同身受之恻隐。灵气复苏之后,有人因觉醒了神通而欣喜若狂,有人因被诡异纠缠而彻夜难眠,有人在觉醒之日便丢了性命,有人在诡异侵蚀中被拖入深渊——这些都是华夏子民,都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佛门若只想着收徒立派、争名夺利,那与山下那些炒作卖药的庸医有何区别?”
“贫僧今日在此立誓:此次辩法之后,五台、普陀、峨眉、九华四山法脉,当以镇护一方、普济民生为根本。凡佛门弟子,不得因修为高低而歧视凡人,不得因灵脉丰瘠而圈地自封,不得因宗门强盛而蔑视国法。”
“此为佛门千年之根基,亦为贫僧与华夏山河之契约。”
话音落地,大日金辉骤然明亮了一分。暖光如潮水般漫过慧明的僧袍,没有一丝雷纹波动,也没有任何警示的颤影。只是纯粹地、温和地倾泻在他身上,像一片被晒透了的棉絮覆在肩头。
台下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慧明没有多留。他合十,退身,缓步走下论道台。
几乎同一时刻,东侧回廊传来簌簌风声,以嘴皮子利索闻名,号称只学法不学术的青城山玄微真人率领一众青衣道士缓步走出。
老道须发雪白,脊背微佝偻却步履稳准,道袍袖口磨出毛边,腰间旧木印温润发亮,目光先落向慧明大师,再扫过紫檀方椅,最后看向身侧的老天师,唇边藏起一抹淡笑。
“青城山玄微真人。”顾真的笔记本不知何时又翻到了新的一页,继续说道:“道门这一代少有的通透辩道高人,以口舌明理、擅剖法理闻名天下,素来奉行只究天地正法、不钻迂腐死学。
传闻昔年他独居青城幽谷,闭门辩道自省三十余载,不参繁杂典故、不堆晦涩术法,只凭本心参悟大道至简;闭关期满踏出山谷一瞬,满山灵草自发环绕其身,织就一座清白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