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侧身，整个人贴著那道环形冲击波的边缘滑了出去，落在十步开外的海面上，鞋底擦过水面时带起一线细长的白痕。
明净士不等他落稳，六臂中的左上手已经将那柄金刚杵向下投出。金刚杵在空中急速旋转，带着一阵低沉的、像蜂群振翅般的嗡鸣，直插裴越越立足的海面。
杵尖触及水面的瞬间，海水被炸开一道直径约三丈的、深达数尺的凹陷，凹陷中心的海水像是被蒸发了似的，露出底下一片灰白色的沙质海床，贝壳碎片在暴露出空气后迅速干裂，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裴越越在金刚杵落下的前一步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他的身形横向掠出，在明净士那尊金身的左侧切过，右拳从肋下递出，砸在左侧那对双掌之间的缝隙里。
那道缝隙极窄，但拳力在接触到赤金色光芒的边缘时忽然加了一股旋转的力，像是楔子被锤入木缝，生生把那道缝隙撑开了一点——然后他第二拳接踵而至，砸在那道被撑开的缝隙里，把赤金色的佛光屏障从中间撕出一道细长的、还在向外渗著金光粉末的口子。
明净士终于退了半步。那尊六十余丈的金身在虚空中向后滑移了一小段距离，脚下的海水在赤金色佛光的映照下翻涌出一圈圈暗金色的浪痕。
他左侧那颗怒目睁开的头颅侧了过来，眉心那道竖纹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后面缓缓苏醒。
裴越越没有给他醒过来的机会。他的身形在那道被撕开的佛光屏障缺口前消失了一瞬，下一瞬出现在明净士那尊金身的正上方，右拳朝下，指节间暗金色的光纹已经亮到了极点。
一拳砸在那尊金身最上方头颅的眉心。明净士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赤金色的佛光从拳击点向四周炸开，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铜锣，光芒碎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叶片，在晨光中旋转着落入海里。
他那尊六十余丈的金身在拳力冲击下向后仰倒，背部撞入海面，炸开一圈近百丈宽的白浪，海水从赤金色的佛光边缘倒灌进去，在那尊金身的胸膛凹陷处形成短暂的、还在沸腾的漩涡。
裴越越没有追击。他落回海面，站在那片还在翻涌的白浪边缘，右拳垂下，指节间金色的光纹缓缓收敛，像是被风吹熄的灯焰。
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晨光中凝成一团白色的雾，被海风卷散。
“你这秃驴，”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穿透了浪涛和白雾的阻隔，“在我面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中华的典故懂不懂，乱拳打死老师傅！你是真没见过什么叫流氓打架啊！”
明净士那尊金身在海水中缓慢地重新立起来。赤金色的光芒从凹陷的胸膛处开始愈合，像一层被揉皱的绸缎被重新拉平。
他悬浮在海面上方，六臂依然展开，但最上方那对合十的双掌边缘有几道细长的裂纹还在发光，像是瓷器被磕碰后留下的印痕。
他开口，居中的头颅低垂著，声音比之前薄了一些，像是某种古老的发声器官在反复震动后出现了轻微的损耗：“施主，你是真的难缠，越是这般，我就越想你成为本道金刚！”
裴越越没有再回应。他只是把右脚微微后撤了半步，做出一个极其简单、极其直白的起手势。
然后他再次动了——依旧是直线，依旧是正拳，依旧是以最不花哨的方式，砸向那尊三头六臂、金刚忿怒的赤金佛身，砸向明净士那三颗头颅之间唯一来不及闭合的、左侧那颗怒目头颅眉心的那道竖纹。
这一拳落下时，明净士终于听见了自己的佛光碎裂时发出的那一声近似瓷器坠地的脆响。
黎明的第一缕光从东方的海平面下探出来时，明净士那尊六十余丈的赤金忿怒身已经暗淡了大半。
他身上那些原本密集流动的金色纹路，此刻像是被反复擦拭过的旧漆，只余下几段断续的光痕还在吃力地闪烁著，和他最后一口强行维系法相的炁一起，随着每一次喘息微微明灭。
裴越越落在那尊金身已经坍塌的肩胛骨上，鞋底踩着一层被赤金光烤过的、正在冷却的琉璃质碎片，发出细碎的、像是踩碎干枯贝壳的声响。那尊三头六臂的金身正在从颈部开始缓慢地向下解体，碎片一层一层剥落，像是被秋风吹透的旧树皮。
明净士的本体藏在金身胸腹之间，一截被扯破的深红色僧袍从崩裂的甲胄缝隙间露出来，左臂垂在身侧，指节还在微微抽动，像是一条被斩断后仍在反复震颤的蛇尾。
裴越越蹲下来，侧过头，看着那个藏在金身残骸里的僧人。明净士的脸比方才更年轻了，皮肤白得像被反复漂洗过的旧棉布，没有血色。
他半阖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念诵什么，但声带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裴越越没再说话，只是站起来，从肩胛骨的边缘跳下去。
同一时刻，海面下传来了另一种极其细密的、像是无数根琴弦同时被拨动的嗡鸣。那声音来自东南方向，从海底深处传上来，混在晨光和逐渐消散的赤金佛光余烬之间，像是某种被蓄谋已久的伏击正在收网。
三道黑色的、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的身影从浪涌中升起，每一道都带着一层极薄的、像是用墨鱼汁涂抹过的光膜，那层膜把他们的气息压到极低，低到像是三块顺流而下的礁石。
他们的武器也不同——一人持细长的、泛著暗蓝色光泽的十文字枪，枪尖的尖端镀著一层青灰色，在空中划过时带出一道隐隐的霜痕；一人持两柄短刀，刀身呈深褐色，没有反光，刃口涂著某种树脂质的涂层，像是为了隐蔽和突袭而生；还有一人没有武器，只有双手十指上套著银灰色的指虎，指虎表面用极细的线条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们出现在裴越越身周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发力，速度都极快，接近大神通者全速冲刺的极限，并且各自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杀意，从三个角度，朝裴越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