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倒悬的深蓝，原本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巨帆，边缘猎猎作响，企图将整片天空都收入囊中。
但在黑暗迪迦的手掌探入其核心的那一刻，它感受到了另一种“存在”的降临。
那是一种与永恒天海的沧桑截然不同的、来自宇宙更深处、更古老、也更纯粹的死寂。
裴越越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泄压的容器内部。
那些先前从裂缝中渗出的灰白色雾气，像是失去了源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它们不再向草原深处渗透，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逆向回卷，被吸回黑暗迪迦的掌心。
紧接着，是信息的洪流。
那些被他吸收的“概念”，不仅仅代表着某种力量，更是某个存在的记忆。
巨龟伊特格撑天时脊背断裂的悲鸣、苏尔笛吹响前宇宙胎动的第一声低吟、无数代萨满在风中捧起火种许下心愿的呓语它们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以“感觉”的形式灌入他的意识，如同同时翻阅一本由千万种不同气味、不同温度、不同质地书页装订而成的巨著。
【警告！概念吸收峰值已至！精神承受阈值正在突破！反馈预载中——】
“恰！”
黑暗迪迦忍不住发出一声类似闷哼的战吼传遍四野，可那股撕扯感还是疯狂地涌了上来，像有人把他整个人塞进了一个正在极速转动的滚筒离心机里，把血肉和骨头离心分离了，又在一瞬间强行粘合回去。
黑暗的脊背绷成一张弓，全身上下发出一阵密集的爆响。
银灰色的纹路在体表剧烈脉动，仿佛有什么活物在黑暗的铠甲下翻涌、撕扯着他的血肉，试图从他体内剥离而出，又拼命挤进来。
与光明迪迦的温暖共鸣不同，这种力量的回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偿还感”。
每一滴被吸收的天海之力，都在他的意识中烙下印记：草原的起伏，是巨龟伊特格每一次疲惫的喘息；风的呜咽，是长生天在时间长河中反复默念的祷词。
【躯体内化承载极限即将达到…概念同化度 42…53…76…】
裴越越感觉自己的视野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那片倒悬的天海，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蓝”，而是化作了无垠的虚空。
他隐约看见，在那虚空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但似乎又像是游牧民族在漫长历史中，抬头仰望天空时，被永恒的蓝色所铭刻的、凝聚不散的视线。
千万年的凝望化作亿万吨的重量，在概念层面压了下来。
他的脊背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空气都为之震颤的、金属扭曲般的闷响。
【形体正在超规格膨胀！概念锚定——长生天！强制融入！】
黑暗开始在虚无中生长。
起初只是他周身溢散的暗色光晕变得更浓、更沉，像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开始不可阻挡地向外扩散。
百米三百米八百米。
每过一秒，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就壮大一分。
祂的足下，夔胆装甲早已被捻成了细碎的光点，而祂的头顶，正抵著那道已经不再扩张的天海裂缝。
天海的蓝，与黑暗巨人银灰色的躯体相互挤压，发出如同两块大陆摩擦般的、低频而沉闷的轰鸣。
千丈两千丈
黑暗迪迦就像是被钉在了天地之间的一根楔子。
风在他脚下被踩成碎裂的啸叫，云在他腰际环绕成暗淡的腰带，他的肩膀，终于触及了天海那深蓝色的“海面”。
可他却无法突破那层屏障，只能侧着头，像一袋米要扛几楼一样抗起了这片天。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何为“顶天立地”的孤独。
古往今来，可能只有盘古达到过这个高度。
而当你达到这个高度时，你所看到的风景、你所承受的重量，是任何人、任何生物都无法替你分担的。
风只能吹动你的衣角，却吹不动你分毫。
【躯体概念化…天海正在确认载体…反馈已到位…】
裴越越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彻底拉入了深渊。
那是一种比寒冷更彻底的孤寂，万古星海的沉寂直接灌入识海，将他作为“人类”裴越越的认知，瞬间淹没了大半。
他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稀释，家乡温暖的烟火气、朝夕相伴的暖意、寻常人间的细碎温柔都被海量宏观的、无情的宇宙信息冲刷著，摇摇欲坠。
【天海概念加身…】
【反馈已启动精神海扩展】
天海那深蓝色的“海水”并非冷漠，它们只是太古老了，古老到对于地球上短生种来说，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概念。
【检测到契约者灵魂正在被“永恒之海”的概念信息流覆盖，剥离率持续攀升！】
裴越越死死地咬住牙关，不，他现在没有牙，所以他是死死地“攥住”了自己意识的最后一点清晰。
他能听见系统在疯狂报警，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认知边缘正在变模糊，开始有片刻的恍惚，不再确定自己是谁，也不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这片天海之内，还是天海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剥离率已达临界值！若继续维持当前接触状态，契约者人格将在接下来五十秒内被彻底覆盖！】
【闪耀因子开始内化…】
【反转概念开始内化】
就在那片无垠深蓝即将彻底吞噬他意识、抹平他自我的最后关口，漫天狂暴混乱的概念洪流深处，骤然亮起一点极致纯粹的微光。
无外物依托，无外力加持，自他成为大神通后显化的升阳府中，悄然浮生出一枚独特的光团。
那是已经彻底内化、与他神魂彻底融为一体的闪耀因子与大日无别，以及那个反转的概念，尽数凝练而成的精粹形态。
整片澄澈暖亮的光核中心，静静悬浮着一点细小却无比稳固的墨色黑点，在滔天死寂的天海概念洪流中，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