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八岁侄子,差点气笑了。
“小兔崽子,你吃错药了?”
陈建军裤腿上还沾著不知道哪踩来的黄泥巴,一甩一甩的。
他大步往前一跨,扬起巴掌就要往陈默脸上糊。
“老子今天连你爹一块儿揍!”
“大哥!”
沈青尖叫一声,整个人扑了过来,死死挡在陈默和林依萍身前。
她浑身发颤,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他懂什么呀!”
沈青红着眼眶,声音里全是委屈。
“老陈的事还没定论呢。那两千块钱,你再宽限我们三天行不行?”
“宽限个屁!”
陈建军一口浓痰吐在陈家泛黄的水泥地上。
“厂里的通报马上就贴大门上了。三百万呐!”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数字,满眼都是幸灾乐祸。
“枪毙十回!懂吗?”
“你们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三天后你们拿头给我还钱?”
陈建军翻了个白眼,目光越过沈青,直勾勾地盯着卧室那扇破木门。
“这样吧,我也不是不讲情面。”
他砸吧砸吧嘴。
“那破电视机我也懒得搬了,值不了几个子儿。”
“把你们家这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拿出来,押我这儿。”
“等陈建国进去了,我好歹能把房子卖了抵债。”
这话一出,沈青脑子里嗡的一声。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大哥这房子是老陈的命啊,你拿走了我们住哪?”
“睡大街啊!管我屁事!”陈建军恶狠狠地吼道。
就在沈青急得快掉眼泪的时候。
陈默从沈青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轮子都掉了的破旧塑料玩具车。
滴溜溜地在手心里转着。
脸上的冷酷全不见了,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
“大伯。”
陈默嗓音清脆,像个背课文的小学生,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建设路,红星小区,三栋二单元402室。”
陈建军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猛地一瞪。
陈默手里的玩具车在桌角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大波浪卷头发的李阿姨,做饭好吃吗?”
八岁男孩眨了眨眼睛,满脸都是求知欲。
“上个星期天,你不是说去厂里加班吗?”
“怎么加班加到李阿姨的床上去了呀?”
死寂。
整个陈家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沈青愣住了,回头傻傻地看着自己儿子。
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陈建军却像是大白天见鬼了一样。
他脸上的嚣张肥肉剧烈地抽搐著,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红星小区!402!李阿姨!
字字句句,全踩在他最要命的死穴上。
那可是他偷偷挪用公款包养外室的地方!
这事儿连他枕边人都不知道,这个八岁的小屁孩怎么会报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建军的声音全劈了,两条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谁教你说的?是不是陈建国教你的!”
陈默叹了口气,把破玩具车往兜里一揣。
又恢复了刚才那种冷冰冰的看戏表情。
“大伯,大妈要是知道你拿厂里的招待费给李阿姨买金项链。”
“你猜,厂纪委先找你,还是大妈拿刀先找你?”
陈建军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
他踉跄著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
“咔哒。”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一直没出声的林依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陈建军侧面。
十岁的小丫头,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旧毛衣。
手里却明晃晃地拿着一把生锈的老式剪刀。
刀尖向下。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建军两条腿中间的裤裆部位。
然后,把剪刀往前递了递。
“大伯。”
林依萍的声音脆生生的,却透著股阴森森的凉意。
“我听说,那种在外面乱搞的男人。”
“被老婆发现了,是要从根子上切掉的。”
她手里那把生锈的剪刀比划了一下。
“你这把岁数了,切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陈建军倒吸一口凉气。
只觉得下半身嗖地冒起一股冷风。
这俩是小孩吗?
这他妈是两只成了精的妖怪吧!
一个捏着他要命的把柄,一个拿着剪刀要给他净身!
沈青站在两个孩子中间,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边老气横秋的儿子。
又看了看右手边眼神冰冷的小青梅。
一股莫名的陌生感和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这还是她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和隔壁那个总挨打的受气包吗?
这俩孩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陈建军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赶紧跑!回去把账平了!
“算你们狠!”
陈建军强撑著发软的双腿,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
夹在腋下的人造革皮包都掉在了地上,又慌乱地捡起来。
面子全丢光了,但他还得死鸭子嘴硬。
他站在楼道里,冲著屋里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
“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