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半。
陈建国春风得意地推开了自家的防盗门。
沈青这会儿正好去银行上班了,家里就剩下两个小祖宗。
“小默!依萍!”
陈建国嗓门大得能把楼板震塌,满脸红光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意向书。
“瞧见没!五十万!”
他把盖著市建行鲜红公章的贷款意向书拍在陈旧的书桌上。
“王行长拉着我的手,差点没叫我亲哥!”
“那些市领导看我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
陈建国飘飘然地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了下去。
这半辈子受的窝囊气,今天算是连本带利全讨回来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这五十万到账,是不是该去买两套像样的行头。
毕竟以后也是要当“陈厂长”的人了。
“别高兴得太早。”
一道冷冰冰的童音,像一盆冰水,直接泼灭了陈建国的热情。
林依萍坐在书桌前,连看都没看陈建国一眼。
她低着头,目光如刀,在那份贷款意向书上快速扫过。
陈默靠在窗边,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看着她操作。
“叔叔,你是不是觉得王行长是个大善人?”
林依萍突然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让人心悸的冷酷。
“这合同上有三个能让你倾家荡产的死穴,你没看出来吗?”
陈建国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死穴?不能吧!”
他慌忙走过去,趴在书桌上死死盯着那张纸。
“这可是王行长亲自批的啊!”
“第一。”
林依萍伸出食指,指尖上还沾著一点刚才写字时不小心弄上的蓝色墨水。
她重重地点在合同的第三段。
“贷款发放条件里写着,‘分期拨付,视安置进度而定’。”
“这意味着,只要王行长随便找个借口,说你安置不达标。”
“这五十万就能随时给你断供。”
陈建国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第二。”
林依萍的手指往下滑,点在附加条款上。
“如果三个月内未能启动实质性安置工作,银行有权无条件收回贷款,并没收抵押物。”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对这种低级陷阱的嘲弄。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你安不安置工人。”
“他们盯上的,是你手里那十万块保证金买下的仓库地皮。”
“一旦你资金链断裂,十万块打水漂,仓库还白白归了银行。”
陈建国腿都软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死死贴著墙站着。
“这帮王八蛋这是挖了坑等我跳啊!”
他这才明白,那些领导和行长为什么笑得那么灿烂。
敢情是把他当成了一只随时可以宰杀的肥羊!
“第三呢?”陈建国哆嗦著问。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林依萍拿起一根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利率虽然是低息,但合同上标注了‘浮动利率’四个字。”
“1998年可是金融风暴的尾巴。”
“只要政策稍微一变,这低息随时能变成高利贷。”
林依萍扔下铅笔,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极强的压迫感。
她前世在华尔街,就是专门玩这些文字游戏的祖宗!
王行长这种县城级别的小算盘,在她眼里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陈建国彻底崩溃了。
“那那怎么办?这字我都签了!”
他急得快哭了,“五十万啊!这要是砸手里,我真得去跳楼了!”
“慌什么。”
陈默走过来,拍了拍老爹的肩膀。
“坑是他们挖的,但怎么填,咱们说了算。”
他看向林依萍,两人之间有着不需要言语的恐怖默契。
“这五十万,分几批到账?”陈默问。
“合同上写的是首批三十万,三天内打入对公账户。”林依萍回答。
“好。”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爹,你明天去市局,找王局长走个关系,把对公账户的手续加急办出来。”
“等这三十万一到账。”
陈默停顿了一下,语气极其平淡。
“咱们立刻把它全部拆借出来。”
陈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
“拆借?那可是安置款!挪用公款要枪毙的!”
“谁说是挪用了?我们这叫‘资本增值’。”
林依萍接过话茬,语气里透著资本家特有的冷血。
“三天后,把这三十万,连同咱们手里的十万块本金。”
“一共四十万,全部砸进深科技那只股票里。”
林依萍的语速越来越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对金钱和数字的狂热。
“这只股票的盘子很小,四十万砸进去,足够掀起一个小波浪。”
“我会利用这三天的信息差,做七次满仓的t+0。”
“扣除各种手续费和穿仓风险率,我的模型计算结果是”
她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而我们的利润,最保守估计,是本金的两点五倍。”
“也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
陈建国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他死死贴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岁的小女孩。
这哪里是那个天天被亲爹打得不敢吭声的受气包。
这他妈简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暴君啊!
把银行的钱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