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舱门打开,属于千禧年前夕的魔都晚风,夹杂着黄浦江的水汽扑面而来。
陈建国拖着两个巨大的真皮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他刚要习惯性地掏出华子点上,整个人就定住了。
眼前,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海。
是宽阔得像广场一样的高架桥,是川流不息的桑塔纳和夏利。
远处的陆家嘴,一座座摩天大楼像是一把把利剑,直插云霄。
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这个县城老土帽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滴滴!”
两辆黄色的桑塔纳计程车按著喇叭,停在他们面前。
司机操著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大声招呼著。
“老板,去外滩伐?”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夹着黑皮包的手有点发抖。
他在县城里那是说一不二的“陈总”。
可是站在这座巨大的国际大都会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刚进城的叫花子。
这种来自城市体量的绝对降维压制,让他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沈青也好不到哪去。
她死死抱着装满存折和网银密保的手提包。
平时在县城里雷厉风行的cfo,这会儿看着路边那些穿着时髦洋装的摩登女郎。
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款式老旧的驼色大衣,脸上一阵发燥。
至于司机老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像个保镖一样,警惕地盯着周围每一个路过的人,生怕别人多看他们一眼。
一家三口加一个司机,活脱脱一幅“乡巴佬进城”的经典画面。
“发什么呆啊,爹。
陈默拉着林依萍的手,从后面走上前。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闪烁的霓虹灯一眼。
眼神平静得就像是在巡视自己家的后花园。
“上车。”
陈默敲了敲计程车的车窗。
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对司机说。
“和平饭店,英国套房。”
半小时后。
位于外滩中山东一路的和平饭店,大门缓缓推开。
这座建于二十年代的远东第一楼。
金碧辉煌的铜制大门,高耸的穹顶,还有大堂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老雪茄和香水味。
直接把陈建国的三观碾得粉碎。
老王踩在地毯上,连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生怕鞋底的泥把这昂贵的地毯给弄脏。
“先生,您好。”
前台的接待员穿着笔挺的制服,带着职业微笑。
但他那双眼睛,却毒辣地在陈建国那身不合体的西装上扫了一圈。
“请问有预订吗?”
陈建国卡壳了,转头无助地看向沈青。
沈青也懵了,来魔都都是陈默一手包办的,她根本没管。
“没预订。”
陈默走上前,直接从老爹怀里的皮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牡丹信用卡。
“啪”的一声拍在大理石柜台上。
“顶楼的英国套房,先开半个月。”
接待员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还没柜台高的小孩,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局促的中年男人。
“小朋友,英国套房一晚要两千八百块哦。”
他虽然还在笑,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的敷衍。
“刷卡。”
林依萍上前一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在华尔街资本圈里淬炼出来的凌厉。
直接刺穿了接待员那点可笑的优越感。
接待员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他下意识地接过信用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滴——交易成功。”
看着打印出来的长长一串收据单,接待员的职业微笑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恭敬。
“陈先生,您的房卡。行李会有门童替您送上去。祝您入住愉快!”
站在顶楼英国套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整个黄浦江的夜景,尽收眼底。
江面上,汽笛声声。
对岸的陆家嘴,霓虹闪烁,仿佛一座由金钱堆砌而成的海市蜃楼。
陈建国瘫坐在真皮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两千八一晚!
半个月就是四万多!
这在县城都能买半套房了,就这么睡没了?!
“小默,你这你这太败家了!”
沈青捂著胸口,心疼得直抽气。
“咱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摆阔的啊!”
“妈,这就叫排面。”
陈默转过身,背靠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在这个极度奢华的套房里。
他那小小的身躯,却爆发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魔都是个排外的圈子。”
陈默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橡木桌前。
随手拿起桌上那瓶价格不菲的拉菲红酒,给陈建国倒了小半杯。
“你如果住几十块钱的小旅馆,别人看你的眼神就是看要饭的。”
“你如果住两千八一晚的和平饭店,别人就算看你土,也会觉得你是深藏不露的煤老板。”
他把酒杯推到老爹面前。
“爹,在这个地方。别人敬的不是你,是你背后代表的资金量。”
陈建国似懂非懂地端起高脚杯。
抿了一口,苦涩得直皱眉,但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爹懂了。装逼嘛,这业务我熟。”
他擦了擦嘴。
“那咱们下一步干嘛?明天就去证券营业部开户?”
“不急。”
林依萍坐在那张奢华的大床上,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查看着什么。
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