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早晨,带着初春的湿冷。
冷锋坐在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桑塔纳里,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的一家生鲜菜市场。
自从接到最高级别的调查指令后。
这几天,他和他手下的精英特工们,像几条看不见的影子。
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地贴在陈建国身边。
按照冷锋原本的预想。
这个能调动几十亿美金在华尔街兴风作浪、又能让京城宋老爷子另眼相看的跨国巨鳄。
日常画风哪怕不是在豪华游艇上开香槟,也该是在顶级会所里秘密接见各路政商大佬。
最起码,身边也得跟着一排戴墨镜的黑衣保镖吧?
但是。
现实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冷锋这位王牌特工的脸上。
“头儿,目标人物出现了。”
副驾驶上的情报分析员,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自我怀疑。
冷锋猛地直起身,举起高倍望远镜,顺着分析员的手指看过去。
视线里,陈建国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老款夹克。
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的皮鞋。
手里拎着个破旧的红白相间的塑料编织袋。
正大摇大摆地在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跟一个胖乎乎的大妈讨价还价。
“大妹子,你这前腿肉昨天才三块五,今天怎么就四块了?”
陈建国指著案板上的一块猪肉,唾沫星子乱飞。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隔壁老王家的肉比你这新鲜,才卖三块八!”
大妈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大砍刀“砰”的一声剁在案板上。
“老陈,你天天来我这儿买菜,还差这两毛钱?”
“这肉可是今早刚杀的,你要不要?不要我卖给别人了!”
陈建国一听,赶紧把手按在那块肉上,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别别别!我要还不行吗!”
他从夹克内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散钱。
一张五块的,几张一块的,还有几个钢镚。
他小心翼翼地数好钱,递给大妈。
“切好点啊!骨头给我剔干净!”
陈建国接过装好猪肉的塑料袋,一边心疼地念叨著物价上涨,一边转身往菜市场外面走。
车里。
冷锋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分析员,脸色铁青。
“这就是你们说的,手握几十亿美金、能引起华尔街地震的跨国金融大鳄?”
“为了两毛钱,跟一个卖猪肉的大妈在菜市场吵了十分钟?!”
分析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是一脸崩溃。
“头儿,我发誓,我们在央行系统里查到的资金流向,绝对没有错。”
“那二十七个亿,真真切切地趴在他名下的离岸账户里。”
“可是这陈建国的日常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
这几天,他们把陈建国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除了今天早上来菜市场买菜。
这位“大鳄”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的破亭子里。
端著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跟几个退休老大爷下象棋。
为了悔一步棋,他能跟对面那个耳背的王大爷争得面红耳赤。
甚至不惜用一根冰棍作为贿赂,换取重下一次的机会。
这哪里是什么金融寡头?
这分明就是个胸无大志、斤斤计较的底层市井小民啊!
“头儿,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
后座的另一名特工也忍不住开口。
“这陈建国,说不定真的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普通人。”
“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另有其人?”
特工咽了口唾沫,想起前几天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一幕。
“比如他在班主任面前被训得像孙子一样的事”
冷锋的脸色猛地一沉,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名特工。
“你懂什么!”
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才是他最恐怖的地方!”
冷锋深吸了一口气,透过车窗,看着陈建国拎着猪肉渐渐走远的背影。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轻视。
反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忌惮。
“大隐隐于市,你们懂不懂?”
冷锋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一种对顶级猎物的敬畏。
“一个能指挥跨洋资金收割华尔街的人,如果天天出入高档会所、身边保镖成群。”
“那他早就被国外的特工盯死了!”
冷锋敲了敲面前的仪表盘。
“你们仔细想想。”
“他身价几十亿,却穿着旧衣服,跟大妈为了两毛钱吵架。”
“这说明什么?”
冷锋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看穿了一切。
“说明他的心理素质,已经强大到了超脱世俗欲望的境界!”
车里的几个特工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面面相觑,脑子里不自觉地顺着冷锋的思路开始发散。
“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钱?”分析员小心翼翼地接话。
“对!”
冷锋一拍大腿。
“钱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数字。是一种用来达成某种庞大战略目标的工具!”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在进行最完美的伪装!”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威胁、市侩庸俗的底层老百姓。”
冷锋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无懈可击。
“连在班主任面前装孙子,都是他伪装计划的一部分!”
“这老小子,藏得太深了!”
“这种能屈能伸、视金钱如粪土的隐忍力